这年元宵,成国公府中自清早起便忙乱开了。
柳姨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梳洗罢,换了一身石榴红遍地织金的妆花褙子,头上捡了几枝金簪子戴上,又拣了一对碧玉镯子叮叮当当套在腕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方带着丫鬟婆子往前头水榭去。
那水榭三面临水,是府中赏景的好去处。
柳姨娘早几日便叫人将池边的残雪扫净,廊下挂起各色纱灯——有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龙凤灯,又有那新做的素绢灯,是赵重前几日吩咐添上的,灯上写着灯谜,倒也新鲜别致。
沿池一圈,灯火灿灿,映着池中残冰碎影,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池心搭了一座小戏台,台上铺着红毡,几箱行头已经抬到,几个戏子正在台后调弦试嗓,咿咿呀呀的,远远听着便有了几分节气的热闹。
柳姨娘站在水榭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点着小厮们:“那几箱子烟火搬到对岸去,搁在干爽地方,仔细别受了潮。”又回头吩咐管酒席的孙婆子:“席面上的果子酒先温着,桂花糕要现蒸的,凉了便不好吃了。那几碟子蜜饯果子,拣新鲜的摆上,陈年的别往上拿。”孙婆子一叠声应着,又陪笑道:“姨奶奶放心,都是按您的吩咐备下的,错不了。”
柳姨娘又走到台前,往那戏班班主手里塞了个红包,笑道:“今儿是好日子,好好唱,唱好了,回头再有赏。”那班主连连躬身,满脸堆笑:“姨奶奶放心,保管给您唱得热热闹闹的。”
正说着,二太太周氏携着几个丫鬟婆子先到了。
这周氏是二老爷梁振邦的娘子,出身商贾之家,生得白白胖胖,一身绫罗绸缎裹着,头上金簪子明晃晃的。
见了柳姨娘便笑道:“哎哟,我道是谁在这儿指点江山呢,原来是姨娘。这满府的灯彩,可都是你一个人张罗的?了不得,了不得。”
柳姨娘忙迎上去,携了周氏的手,笑道:“二太太来了,快请里边坐。不过是我闲来无事,替夫人分分忧罢了,哪里敢当了不得三个字。”说着,引周氏往临水的座位坐下,又亲手斟了一杯酒递过去:“二太太尝尝这桂花酒,是我特地叫人从苏州带回来的方子,用今年的新桂酿的,比寻常的甜些,不醉人。”
周氏接过来呷了一口,眯着眼咂了咂滋味,点头赞道:“果然好,清甜归清甜,后头还有一股子桂花香气,绵绵的,比城里樊楼卖的还强些。你这手酿酒的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
柳姨娘笑道:“二太太过誉了,不过是自家酿着玩儿罢了。若是喝着好,回头我叫人装两坛子给二太太送到院子里去。”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小丫鬟:“去,到库上取两坛来,仔细封好了,给几位太太带回去尝尝。”那小丫鬟应了一声,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
周氏又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那位主母,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我听说她前些日子查了采买的账,还把你那个姓王的管事调去看炭堆了?”
柳姨娘淡淡一笑,也压低了声音:“可不是么。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手脚比先前利落多了。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一个王德贵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爱查,叫她查去。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她一个人,查得过来么?”周氏点了点头,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就是白问问。”说罢,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氏便起身去与别家亲眷应酬去了。
赵重在静馨院中换了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系着一条松花绿汗巾,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通身素净,并无多少珠翠。
云岫替她理了理衣襟,又将那白玉扁方正了正,退后半步看了看,方道:“夫人,时候差不多了。”
赵重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只扶着云岫的手,缓缓往外走。
出了院门,但见回廊上处处灯彩,一路走过去,脚下是一片暖融融的灯光,头顶是一串串灯笼随风轻摆,灯穗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
远处水榭那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混着人声笑语,隔着几重院落,听不真切,却已觉着热闹非凡了。
及至水榭,但见那亭中灯火璀璨,数百盏花灯沿池悬挂,流光溢彩,映得满池碎冰都泛着红红绿绿的光。
亭中设席数桌,铺着大红桌围,摆着银箸青盏,席间炙羊肉、桂花糕、蜜饯果子、各色点心,诸色俱全,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戏台搭在水边,台上正唱着一出《八仙庆寿》,那锣鼓敲得紧密,一个老生拖长了腔,正唱到“蟠桃会上群仙聚,福寿绵绵万万年”,台下一片喝彩声。
柳姨娘正在席间穿梭,一头是亲眷,一头是管事,忙得脚不点地。
见赵重到了,她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满面堆笑迎上来,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来了。快请上座,妾身正等着夫人来主持大局呢。”说着,亲自引赵重往主位上坐了,又亲手斟了一杯酒奉上。
赵重接了酒杯,淡淡道:“姨娘辛苦了。这一晚上,里里外外都是姨娘一个人在张罗,倒叫我这个闲人坐得不安。”
柳姨娘笑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妾身不过是替夫人分分忧罢了。只要夫人舒心,妾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说罢,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戏台上锣鼓声越发紧密了,那武生翻着跟头上了台,一杆亮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满池喝彩声如雷。
柳姨娘趁机起身,手中端了一杯酒,朗声道:“今儿元宵佳节,难得阖府上下欢聚一堂。妾身敬诸位一杯——愿咱们府上,一年更比一年好!”语罢,一仰脖,一饮而尽。
席间轰然叫好,纷纷举杯响应。
有人高声道:“姨奶奶好爽利!”又有人笑道:“姨奶奶今年可要给咱们多添几盏灯才是!”柳姨娘掩口笑道:“添灯是自然的,只要诸位不嫌弃,年年都有。”席上又是一阵笑。
赵重坐在主位上,只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呷。
她看着柳姨娘在席间周旋,看着那满座的人纷纷举杯向柳姨娘敬酒,看着那几个管事的婆子围在柳姨娘身边说笑——她忽然觉着,自己坐在这主位上,倒像是个外人,闯进了别人家的宴席上。
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那盏茶,茶汤澄澄的,映着头顶灯笼的光,微微晃动着。
正出神间,二老爷梁振邦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上头挂着一枚碧玉环佩。
他走到赵重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弟妹病了一场,如今大好了,也是祖宗保佑。来,我敬弟妹一杯,祝弟妹福体安康、福寿绵长。”
赵重起身接了,饮了半盏,客套道:“二伯有心了。”梁振邦又笑道:“府中事务繁杂,弟妹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叫人来跟我说一声。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的。”赵重点头应了,梁振邦便去了,又与旁人说起话来。
又有几位老亲眷过来敬酒,也是客客气气说几句“夫人气色好多了”“夫人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便各自归席,与相熟的人说笑去了。
那柳姨娘正与二太太周氏站在廊下说话,手中端着半杯残酒,笑吟吟道:“二太太尝尝这桂花酒,是我特地叫人从苏州带回来的方子,用今年的新桂酿的,比寻常的甜些,不醉人。”
周氏接过来呷了一口,咂了咂滋味,点头赞道:“果然好,清甜归清甜,后头还有一股子桂花香气,绵绵的,比城里樊楼卖的还强些。”
柳姨娘笑道:“二太太过誉了,不过是自家酿着玩儿罢了。若是喝着好,回头我叫人装两坛子给二太太送过去。”说着,又转头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去,再到库上取两坛来,给几位太太带回去尝尝。”
那小丫鬟应了一声,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周氏看着那丫鬟的背影,又看了看柳姨娘,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
赵重在席上坐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却不起什么波澜——她已渐渐习惯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又呷了一口,那茶已经有些凉了,涩涩的,在舌尖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咽下去。
约莫戌正时分,世子梁继业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束着金冠,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身量虽未长足,却已有了几分少年公子的风姿。
他走到赵重身旁坐下,叫了一声“母亲”,便低头吃菜,不怎么说话。
赵重见他来了,心中一喜,忙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他面前的小碟中,放柔了声音问道:“这几日功课忙不忙?身子可还好?”
世子答道:“还好。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论,说要在后日交上去,这几日正打着腹稿。”说着,便夹起那块桂花糕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赵重又道:“天冷,你夜里看书,多披一件衣裳,别冻着了。若是屋里的炭不够用,叫墨竹到我这儿来取就是了。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炭火。”
世子应了一声“是”,便又沉默了。
母子二人对坐无言,只听得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那戏台上正唱到热闹处,一个花旦甩着水袖,扭着腰肢,唱得婉转缠绵,台下几个老亲眷看得入了神,脑袋随着那锣鼓点子一点一点的。
赵重又夹了一块蜜饯放到他碟中,没话找话道:“这蜜饯是福建来的,听说是今年新进的贡品,你尝尝可好?”世子又应了一声“是”,拿起那块蜜饯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道:“还好。甜了些。”
赵重点了点头,便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她看着世子低头吃菜的样子,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明明是他的母亲,却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那些年里,原主卧病在床,世子便是在柳姨娘的照看下长大的,与他亲近的是柳姨娘房里的丫鬟嬷嬷,与他熟悉的是柳姨娘院里的饭菜点心。
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偶尔的例行问安,竟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如今她病好了,想要亲近他,却不知从何亲近起,只觉着哪里都隔着一层,使不上劲。
如此坐了一刻钟光景,世子放下筷子,起身道:“母亲,明日还要早起读书,儿子先告退了。”
赵重欲留他再坐一会儿,话到嘴边,看他脸上已有了几分倦色,又不好开口,只得道:“你去罢。路上黑,让墨竹打着灯照着,别磕着了。明儿早上我叫人给你送一碗羊奶子去,你喝了好暖着身子出门。”
世子应了一声“是”,向母亲行了一礼,又向柳姨娘那边也遥遥拱了拱手,便转身去了。
小厮墨竹忙提了一盏灯笼,跟在他身后,一主一仆沿着回廊渐渐走远,那灯笼的光在夜色中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小,终于拐过角门,不见了。
赵重目送着他的背影,只觉喉头一紧,一股酸涩的气往上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端起面前那杯桂花酒来,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时确是甘芳的,可咽下喉去,却泛起一缕微苦,沉沉地坠到心底,也不知是酒中带涩,还是自己心里先自苦了。
亥初时分,烟花放完了,戏也唱完了,席面渐渐散了。
各房亲眷各自告辞,仆役们开始收拾残席。
柳姨娘还在那儿吩咐人:“剩下的菜别糟蹋了,分给底下人热热闹闹吃一顿。灯彩别急着收,挂到十七再撤。”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那渐渐冷清下来的水榭中回荡着。
赵重站起身来,云岫忙上前搀扶。
二人沿着长廊往回走,一路上,廊下的素绢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缩短,又拉长。
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爆竹声,是城中哪户人家还在热闹。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静馨院的院门一关,那满府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了——像是有人将一扇沉重的门扉轰然合拢,将方才那满耳的丝竹管弦、满目的灯彩烟花,统统关在了门外。
回到房中,赵重并没有立刻更衣睡下。
她歪在炕上,身上盖着一领半旧的薄被,望着窗纸上晃动着的树影出神。
云岫收拾了杯盏,又将那残茶倒了,重新沏了一盏热的来,放在炕几上。
她见赵重没有要睡的意思,便在脚踏上坐了,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重忽然开口道:“今儿你瞧见没有——他来的时候,跟我说话了。”
云岫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便应道:“是。奴婢瞧见了。世子今儿在夫人跟前坐了一刻多钟,比往日久了好些。”
赵重翻了个身,将脸从枕上抬起来,望着帐顶的流苏,道:“他跟我说了好几桩事呢。他说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论,要在后日交上去,这几日正打着腹稿。”
云岫听了,心中也是一暖,笑道:“这可是好事。世子从前见了夫人,只问一句安便走了,多一个字也不肯说的。如今能跟夫人说这许多话,已是天大的进益了。”
云岫笑道:“世子是个慢热的孩子,心里头有,嘴上不肯说。可只要夫人肯亲近他,他总会一步一步地靠过来的。今儿这一回,便是一个好兆头。”
赵重听了,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欣慰,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她低声道:“我从前……总觉着跟这孩子隔着一层。他是我的儿子,可我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亲近他,却不知从何亲近起。今儿他跟我在一处坐了会,跟我说了几句话,我竟欢喜得跟什么似的……细想起来,倒也可怜。”
云岫不好接这话,只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片刻,赵重又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云岫听的:“说来也怪——我病了一场,倒像是把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给病没了。如今看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事、物,心里头清清楚楚的,谁是什么样的人,谁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我看得明明白白的。只是……看得明白了,心里头反倒更凉了。”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像是月色落进深井里,无声无息地沉到了底:“我堂堂正室,倒让一个妾室踩在头上作威作福。今日你也见了——她在那席上呼三喝四,敬酒的是她,领受恭维的也是她,倒像是她当家一般。我坐在那主位上,倒像个外人,一个没人搭理的外人。”
云岫闻言,并不急着接话。
她静静地坐了片刻,方站起身来,走到赵重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她仰起脸来望着赵重,烛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映着跳跃的火苗,亮盈盈的,像是山涧深处一汪被月光照着的潭水。
“夫人既咽不下这口气,那便不咽。”云岫认真道,“奴婢虽是不中用的,却也看得出——这府中上下,论名分、论出身、论理法,夫人没有一样输给柳姨娘。夫人输的,不过是病了这一场,叫他们忘了谁才是正主儿。那些个趋炎附势的下人,素日里看人下菜碟惯了,见夫人病着,便一个个往柳姨娘那边靠去,如今夫人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罢了。可只要夫人行得正、立得稳,不怕他们不回头。”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愈发恳切:“如今正月将尽,年节也过了,正是重整家务、查漏纠弊的好时机。夫人若信得过奴婢,奴婢愿效犬马之劳——替夫人把那些账目理清楚,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揪出来,把那柳姨娘的威风,一点一点地打下去。”
赵重听着,手中那茶盏的温度已经渐渐与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了,分不清是茶暖了手,还是手暖了茶。
她低头看着云岫——看着那张仰起来的、被烛光映着的脸,看着那双亮盈盈的眼睛里映着的火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明日你去把年前抄的那些账目,再细细理一遍。”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像是一阵波涛过去之后,水面渐渐归于平缓,“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该换,你心里先拟个章程出来。咱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云岫见她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沉郁,知道她是被今儿元宵宴上的冷落伤着了。
她想了想,没有接那些沉甸甸的话茬。
她只站起身来,走到柜前,将那只紫檀木雕花提盒取了出来,轻轻放在炕沿上。
那提盒约莫一尺见方,四面雕着缠枝莲花纹,花心嵌着螺钿,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云岫揭开盒盖,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摆在炕上——暖玉势大中小三枚,温润细腻,玉质如凝脂;一对精工缅铃,金丝缠成,在灯下一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极远处传来的风铃;孔雀翎与天鹅绒软刷各一柄,翎毛翠蓝间金,软刷白如初雪;又有几个小瓷盒子,盛着秘制香膏与凝脂精油,光看那瓷盒的釉色,便知不是寻常之物;还有一条玄瞳丝绸眼罩,叠得整整齐齐,躺在盒底。
赵重原还沉浸在方才的万千思绪里,见了这琳琅满目的一盒物事,不由得怔了一怔,随即脸上便有些发热,嗔道:“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云岫笑道:“夫人今儿在席上受了一晚上的冷落,心里头不痛快,奴婢都看在眼里。那些烦心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横竖急不来的。不如且放一放——奴婢新得了些好东西,还没跟夫人一道试过呢。”说着,便拈起那枚最小的暖玉势,托在掌中,送到赵重面前,“夫人瞧瞧这玉——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温温润润的,一点儿也不凉不说,还会自己发热呢。奴婢拿到手里便想着,若是放进夫人那热蓬蓬的屄里,该是何等受用——”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软软的,可最后那两个字却是直愣愣地蹦出来的,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之中,溅起一圈涟漪。
赵重听了,脸上腾地一下便红了,啐了一口:“你这嘴里,还有没有个把门的!”可她嘴上虽是这般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暖玉势上瞟了几眼。
那玉势做工极精巧,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握在手中,确实能感受到一股微微的暖意,像是天生便带着体温的一般。
云岫将她那一眼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数。
她笑了笑,不急着动手,只坐在脚踏上,将那暖玉势握在掌中暖着,又叫赵重靠在大迎枕上,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方才慢慢地开口说起话来。
“夫人,您说这人世间的事儿,是不是也分个三六九等?那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的,谁不道她尊贵体面?可谁又晓得,那样一位小姐的闺房里头,会藏着什么样的事儿呢——”
赵重听她忽然说起这个来,不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云岫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换了一副像是说闲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往下讲。
“奴婢从前在江南时,曾听说过一户姓顾的人家。那家的姑娘是独女,生得极好,鹅蛋脸儿,柳叶眉,身段苗条纤巧,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含着块糖似的。那顾老爷疼爱她,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认字,又请了教习嬷嬷教她针线女红。长到十五六岁上,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了。”
赵重靠在大迎枕上,听她娓娓道来,倒也觉得有些趣味,便问:“后来呢?”
云岫道:“后来,那顾姑娘许了人家——是城东一户姓陈的举人老爷家的大公子,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那陈家公子是个读书人,成日埋在书堆里头,虽说待她温柔体贴,却终究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性子。新婚的头一个月,两个人倒是恩恩爱爱的,搂搂抱抱的,亲嘴咂舌的,新鲜得很。可日子久了,那陈公子便只顾着读书,十天半月不碰她一回。偶尔碰一回,也是急急慌慌的,两三下便完了事,倒头便睡。那姑娘心里头那一团火,越积越旺,却无处可发,闷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赵重听着,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几分,心中暗暗点头。
她想,那顾姑娘的处境,倒跟自己有些相似——都是心里头有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烧。
云岫接着道:“有一回,那顾姑娘到后花园里去散心,正碰见两个修整花木的仆役在假山后头歇脚。那两个仆役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子,一个膀大腰圆,胸口的腱子肉一疙瘩一疙瘩的;一个精瘦结实,腰身细长,膀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像是铁打的。那顾姑娘远远看见他们光着膀子干活,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肌肉一鼓一鼓的,胳膊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她当时便觉着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心里头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两条腿都软了,扶着假山才站住。”
赵重听她说得细致,又夹着那些活色生香的形容——青筋暴起的胳膊,汗津津的脊背,鼓鼓的腱子肉——她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拍。
她一个现代男人的魂灵,听见这种“大家闺秀偷看仆役干活”的香艳段子,心里头那点子男人的好奇与兴奋便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想要叫云岫别说了,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却发觉那茶已经凉了,便又将茶盏放下了,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等着云岫往下说。
云岫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便接着道:“那顾姑娘回去以后,连着好几晚都睡不着。一闭上眼,便看见那两个仆役的脊背——油光光的,汗津津的,肌肉在皮底下一鼓一鼓的,还有那精瘦小伙子腰间那条腰带,松松地系着,底下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也不知里头裹着些什么。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越想越怕,越想越想要。到后来,她实在熬不住了,便趁着那陈公子出门会友的当儿,偷偷叫了那个精瘦结实的小伙子到房里来,说是要问他花木的事儿。”
赵重忍不住问:“那小伙子可进去了?”
云岫笑道:“进去了。那顾姑娘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又把门闩上了,才敢开口跟他说话。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家里还有什么人,今儿那月季花开得好不好——问了好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小伙子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回话,可回着回着,看见那顾姑娘的脸越来越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攥着袖口的边沿,捏得指节都泛白了。那小伙子便问:‘姑娘还有别的事么?’那顾姑娘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赵重听到这里,心头“咚咚”跳了两下,那股子男人的躁动,像是一簇被风撩起的火星,在她心底里噼噼啪啪地爆开。
她两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嘴上却不吭声,只等着云岫往下说。
云岫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小伙子听了这话,咧嘴一笑,也不扭捏,三下两下便将上衣扯了,露出那一身精瘦结实的皮肉来。那顾姑娘看着他的胸膛——古铜色的皮肤,锁骨下头两片薄薄的胸肌,腹上几道棱子,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般——她的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胸口。那小伙子的皮肤滚烫滚烫的,像是刚出锅的馒头,她指尖触上去,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可想摸的念头却又压不住,又伸了出去。”
赵重听着,只觉着自己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麻。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女人的手,白腻纤细,十指如削葱根。
她忽然想,若是有那样一具滚烫的、硬邦邦的男人的身体摆在她面前,她的手会不会也像那顾姑娘一样,颤巍巍地伸出去,又想摸又不敢摸?
云岫接着道:“那小伙子见那顾姑娘这副模样,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他便大着胆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按去。那顾姑娘隔着裤子摸到那一大包,烫得她掌心发麻,硬邦邦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子裹在布里。她‘呀’的一声惊呼,想要缩手,可那手指却不听使唤,反倒攥得更紧了些。那小伙子笑道:‘姑娘,这里头的东西,可比花木有意思多了。’说着,便将她推倒在床上,三下两下扯了她的裙子,掰开那两条白嫩嫩的腿儿——”
赵重听到这里,只觉着心头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从小腹一路烧到腿心,那一处已是湿漉漉的了。
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却没有叫停,只咬着下唇,等着云岫往下讲。
云岫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便知火候已到,却偏不急着往下讲那顾姑娘的事,只将那故事在这里挂住,换了别的话说来。
她将那一对缅铃拈起来,在指间捻了捻,那金丝缠成的小铃铛便发出细碎的、清清脆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夫人,您且瞧瞧这个。这缅铃里头有精巧的机关,放进去以后,它自个儿会在里头轻轻地转动,一圈一圈的,蹭着那最要命的地方。若是再将这缅铃从里头拉出来——那金丝上刻着极细极细的花纹,拉出来的时候,那花纹刮着里头的嫩肉,一棱一棱的,又痒又麻,能叫人当场便丢一回,连魂儿都飞了。”
赵重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缅铃在体内转动、拉扯的感觉,那一处便又渗出许多水来,将亵裤洇湿了一大片。
她夹了夹腿,却觉着夹得越紧,那一处便越痒,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那里爬着,啃着,却又挠不着,痒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云岫见了她的反应,却不急着动手,又将那顾姑娘的故事续了下去:“话说那小伙子将那顾姑娘压在床上,掰开她的腿,挺着那条大肉棍子,一挺而入——那顾姑娘‘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被人猛地捅穿了什么似的。那小伙子的东西又粗又长,比她丈夫的大了不止一倍,一进去便将那紧窄的花径撑得满满的,每一丝褶皱都给撑开了,连一丝空隙都没有剩。那顾姑娘只觉着下身胀得满满的,烫烫的,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子顶穿了,又痛又爽,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了那小伙子的腰,口中胡言乱语起来:‘好哥哥……好亲亲……你轻些……别……别顶那么深……’”
赵重听着,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那一处的水儿流得越发汹涌了,连大腿根都湿了。
她咬着唇,忍着那一阵阵的空虚与痒意,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着白。
她心里头不住地翻腾着——我一个大男人,听个故事便听成了这副模样,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可那心跳却不肯消停,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一般,擂得她浑身酥软,连坐都坐不住了。
云岫见她已动了情,便换了别的话来说,不再讲那顾姑娘与仆役的事,只说起另一桩旧话来。
“方才说的是良家姑娘偷腥。这一回,却说一座深山古寺里头的事。”她一面说,一面将那枚大号的暖玉势在掌中缓缓转动,“那寺中有一位夫人,原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娘子,因丈夫常年在外经商,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她独守空闺,冷衾寒枕的,寂寞难耐,便借着进香的名头,常到那寺中去走动走动。”
赵重听她又讲起故事来,心中既想听,又有些怕——方才那顾姑娘的故事已经撩得她心头发热,那一句“一挺而入”像烙铁似的烙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
这一回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更露骨的话来。
可那好奇心却像是被钩子钩住了,挣不脱,也不想挣脱。
云岫便慢慢说来:“那寺中有一个年轻和尚,生得浓眉大眼,身板结实,一双手掌又大又厚,指节粗壮,虎口处都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做粗活练出来的手劲儿。那夫人头一回去进香,那和尚替她斟茶,粗壮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便觉着有一股热流从那触碰的地方窜上来,直窜到心口里去了,窜得她心尖儿都在发颤。”
赵重听着,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个场景——一双粗壮大手,覆着一层薄茧,硬邦邦的指节,碰在手背上,该是什么样的触感?
云岫接着道:“那夫人第二回去,便带了一包银子,说是添油钱。那和尚接银子的时候,又碰了碰她的手——这一回,她没有缩回去。那和尚便明白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后来有一回,那位夫人去得晚了,寺中香客都已散尽。那和尚便领着她往后院禅房里去,说是请她尝尝新焙的茶。那夫人的心跳得咚咚的响,跟着他进了禅房。那和尚将门闩上,转过身来,二话不说,便将那夫人摁在了禅床之上,撩起她的裙子,扯下她的亵裤,一口含住了她那肥嫩嫩的屄——”
赵重听到这里,浑身猛地一颤。
那“屄”字从云岫口中吐出来,直愣愣的,带着一丝笑意,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扎得她浑身都酥了半边。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一处的水儿仿佛被那一个字催出来一般,汹涌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云岫却还不肯放她,接着道:“那和尚含住那夫人的屄,以舌尖拨开那两片肥厚的花唇,寻到那一粒小小的花蒂,以舌尖轻轻一拨——那夫人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腰肢猛地弓起,像是被电打了一般,浑身都抖了起来。那和尚的舌头又灵巧又有力,时而在那花蒂上画着圈儿,时而整根舌头探进那花径里头去,搅得那夫人的水儿咕叽咕叽地响。那夫人何曾尝过这般滋味,被那和尚舔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丢了一回,那水儿喷出来,将那和尚的半张脸都打湿了……”
赵重听到“咕叽咕叽地响”时,只觉着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像是被那声音钉住了。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身强力壮的和尚,伏在一个白嫩嫩的妇人腿间,舌头在那湿漉漉的穴里进进出出,搅出一片黏腻的水声——她的身体里头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嗡嗡的余响,久久不散。
云岫见火候已到,便将那暖玉势放在一边,只伸过手去,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轻轻覆在那一片湿润之处。
赵重被她这一碰,浑身猛地一颤,口中逸出一声压抑已久的、长长的呻吟,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饥渴与委屈,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陌生。
云岫却不急着动作,只将手覆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柔声道:“夫人,您听奴婢说了这半日的故事,可有什么觉着?”
赵重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云岫又道:“那顾姑娘尝过了那小伙子的滋味,便再也回不去了——她后来偷偷叫了那小伙子好多回,每回都要偷上一两个时辰,花样百出,什么姿势都试过。有一回那陈公子提前回了家,撞见了,气得要休妻,可那顾姑娘却哭着说:‘你一个月碰我一回,一回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撑不住,叫我怎么熬?’那陈公子听了,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那寺里的夫人,尝过了那和尚的滋味,也是隔三差五便往寺里跑,有一回下大雨,山路泥泞难行,她竟打着伞,踩着齐踝的泥浆,走了七八里路去寻那和尚,到了寺里时,裙摆上全是泥,可那和尚一将她抱进禅房,她便忘了那一路的辛苦,只顾着搂着他的脖子亲嘴了。夫人您说——她们两个人,哪一个不是尝过了真东西以后,便整个人都变了?”
赵重心中“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中了。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出租屋里那些孤零零的夜晚——那些对着电脑屏幕度过的夜晚,那些用飞机杯自行解决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她用那些冰冷的硅胶制品,隔着一层屏幕,隔着一层幻想,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屏障,去触摸那些她永远不可能真正触摸到的东西。
她从未觉得缺少什么,因为她从未真正得到过什么。
可如今,她忽然觉着,从前的那些日子——那些只有幻想没有真实的日子——确确实实是白活了。
云岫的手在被中缓缓动了起来。
她不急着除衣裳,也不急着上什么花样,只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以掌心轻轻地、缓缓地揉按着那湿润之处。
那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在那一处弹奏着。
每揉一下,赵重便觉着有一股酸酸胀胀的快感从那一处蔓延开来,沿着小腹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咙口,又化作一声压抑的呻吟,从齿缝间逸出来。
云岫一面揉着,一面又开口说了起来。
这一回,她说的却不是故事了,而是些断断续续的、不成篇章的浪话:“夫人,您想想——若是有一根真真切切的、热腾腾的大鸡巴,硬邦邦地顶进来,该是什么滋味?那东西可是活的,会跳的,能感觉到它一突一突地在里头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活过来了。比这玉势可强了不知多少倍呢——那东西上头还有青筋,一根一根的,鼓鼓的,在里头进出时,那些青筋刮着肉壁,一棱一棱的,酥酥麻麻的,能让人爽得直翻白眼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啊啊地叫唤……”
赵重听着这些话,只觉着整个身体都要化开了。
那水儿流得越发汹涌了,隔着亵裤,云岫的手心已经湿了一片。
她咬着唇,喘着气,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我怎么就被这小丫头拿捏成这样?
可那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转,便被一阵更猛烈的快感冲散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云岫见时机已到,便从那提盒中取出那件玄瞳丝绸眼罩来,替赵重轻轻戴上。
那眼罩一复上来,眼前便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云岫的呼吸声、衣裳窸窣的声响、她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一处被揉按着传来的阵阵酥麻。
失去了视觉之后,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感受到云岫的指尖解开了她的衣带,将亵裤缓缓褪下;能感受到那丝绸的衣裳贴着肌肤滑过,凉丝丝的,一片一片地揭开了她的身体。
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腹。
那双掌心的温度比她自己的体温略高一些,贴上来时,像是一块温热的棉布敷在肌肤上,熨帖得很。
那双手缓缓上移,沿着她的腰线,一路抚到胸口——那指尖在她的锁骨处停了一停,随即轻轻复上了那饱满的乳峰。
赵重被那双手复上时,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身体微微弓起。
那双手不紧不慢地揉搓着,时轻时重,时而以指尖轻轻捻着那两粒硬挺的奶头,时而又以掌心将整个乳峰包裹起来,缓缓画圈揉按。
那股子酥麻痒热的感觉,渐渐蔓延开来,从胸口传到小腹,从小腹传到腿心,又从腿心传到脚趾尖。
她觉着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像是一块被慢慢烘烤的玉石,从内到外都是温热的,软的,等待被雕琢的。
云岫一面揉着,一面低低地说着话。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云岫平日里那种温软恭敬的口吻,而是换了一副腔调——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媚的、像是在床上刚刚醒来的那种声音,低低地,懒懒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那是方才故事里那夫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熟透了的女人的骚劲儿,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欢爱的余韵。
“好姐姐……您摸摸妾身这儿——”那声音说着,引着赵重的手,触到了一片柔软滑腻的肌肤。
那是一片温热的小腹,光溜溜的,一丝赘肉也无,在指尖下微微起伏着。
“妾身这儿,也想要大鸡巴了呢……操得妾身死去活来的那种……姐姐,您说,那该是什么滋味儿?”
那声音说到“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像是一把小钩子,在赵重的心尖上轻轻勾了一下,勾得她浑身一颤。
她觉着自己胸膛里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她——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她要反客为主。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翻过身来,将云岫压在了身下。
云岫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化作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宠溺,几分隐秘的欢喜,像是一只一直被牵着走的羊,忽然仰起头来,主动朝前迈出了一步。
赵重将那玄瞳丝绸眼罩扯了下来,扔到一边。
烛光重新涌入眼帘,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方低头看去。
但见云岫仰面躺在她的身下,一头乌发散开,铺在枕上,衬着那张莹白的脸,一双杏眼亮盈盈地望着她,唇边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身上穿着一件水红绫抹胸,底下只剩一条薄薄的绸裤,裤腰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腰肢来,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赵重忽然想起方才云岫讲的那两个故事——那顾姑娘头一回偷汉子时的又怕又盼,那夫人被和尚压在禅床上时的欲拒还迎——她心头那一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她一把扯开云岫的抹胸,那水红的绫子应手而开,露出底下那两团白嫩嫩的奶儿来,在烛光下颤巍巍地晃动着,像两只受惊的白鸽。
那两粒奶头早已硬了,红艳艳的,像两粒熟透的樱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赵重俯下身去,不急着亲,只将鼻尖凑到云岫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气息温热而清甜,混着云岫身上的体香和一丝淡淡的汗味,像是一杯温热的蜜酒,顺着鼻腔灌进肺里,熏得她浑身都酥了。
然后她含住了那一粒奶头,以舌尖轻轻拨弄着,牙齿轻轻地啃咬,吸得啧啧有声。
云岫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份真切的快活。
她微微弓起腰来,将胸脯往赵重口中送了送,手指轻轻插入赵重的发间,轻轻抚摸她的头皮,那动作温柔而珍重,像是在抚摸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
赵重含着那一粒奶头吸了好一会儿,又换了另一粒来含,直到那两粒都被她吸得红肿发亮,方才罢手。
她的唇沿着云岫的身体一路往下吻去——吻过那温热的胸口,吻过那柔软的小腹,一直吻到那一片水光潋滟之处。
云岫的那里早已湿透了,绸裤上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黏糊糊的,亮晶晶的。
赵重将那绸裤一把扯了下来,但见那肥嫩嫩的牝户便暴露在烛光之下,两片花唇饱满肥厚,像两片初绽的花瓣儿,水光潋滟的,中间那道细缝里正汩汩地往外淌着蜜汁儿,将那底下的褥子都洇湿了一小片。
赵重伏下身去,学着方才云岫讲的那些故事里的样子,以舌尖轻轻拨开那两片花唇,寻到那一粒探出头来的花蒂。
那花蒂又小又嫩,像一粒初生的红豆,在舌尖的拨弄下轻轻颤动着。
她以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云岫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声音又酥又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拖得长长的,最后化作一声细细的喘息。
赵重见她反应这般大,心中那一股征服的快意便更盛了几分。
她将那花蒂含入口中,以舌尖快速地拨弄着,时而轻,时而重,时而画着圈儿——那都是云岫这几日教她的技法,她记性好,听一遍便记住了,如今一一使出来,竟也不比云岫差了多少。
云岫被她弄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口中不停地叫唤着,一会儿叫“好夫人”,一会儿又叫“亲姐姐”,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拼起来的一般。
赵重舔弄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觉着云岫那花蒂已硬得像一粒小石子了,水儿也流了许多,便将那枚大号的暖玉势取来,在手中暖了暖,又蘸了些香膏,以那圆润的顶端抵住那湿漉漉的花唇,轻轻往里一推——
云岫“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声音又长又细,带着一股子被填满的餍足与舒畅。
那暖玉势缓缓地没入她体内,一寸一寸的,将那紧窄的花径撑开,将那每一丝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的。
赵重推进去大半截时,觉着里头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便停了一停,又缓缓地抽出来,再缓缓地推进去。
如此往复了几回,云岫的呻吟声便越来越大了,有时高亢,有时低回,像是唱着一首没有词的曲子,高低起伏,婉转缠绵。
赵重一面动着,一面俯下身去,与云岫唇齿相依。
两个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与津液,那气息温热而湿润,在唇齿间缠绕着,分不清哪一口是她的,哪一口是云岫的。
云岫的舌头灵巧而柔软,时而探入她口中,时而又退出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描画着,像是在用舌尖画着一幅看不见的图画。
云岫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话,那声音又换成了那夫人的腔调,带着一股子被操弄着的、断断续续的媚意:“好姐姐……你操死妾身了……你那玉势比那和尚的鸡巴也不差什么……再深些……对……就是那里……顶得妾身魂儿都要飞了……”
赵重听了这话,觉着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膨胀开来——那是一个男人的魂灵在里头醒过来了,是被那些粗俗直白的字眼唤醒的。
她忽然觉着,她想要听更多这样的话,想要看着云岫在她身下被操弄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那暖玉势一送一抽,送得又深又快,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云岫被她操弄得浑身乱颤,口中“啊啊”地叫唤着,眼泪都出来了,混着汗珠一起流下来,将那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赵重一面操弄着,一面也学着云岫方才的样子说起浪话来。
她本是个男人的魂灵,那些粗话原就是熟悉的——从前在出租屋里对着屏幕时,心里头不知转过多少回。
只是那时只敢在心里头想,从未有机会说出口。
如今有了机会,那积压了许久的粗话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你这小浪屄……不是要人操你么?今儿我便操死你……”她说着,又将那暖玉势猛地往里一顶,顶得云岫“啊”的一声尖叫,腰肢猛地弓起,随即又软软地跌回褥子里,“那和尚操得你爽不爽?那小伙子操得你爽不爽?可有我操得你爽?”
云岫被她这几句粗话一激,那花径猛地收缩了一下,将里头的玉势咬得紧紧的。
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夫人……夫人操得奴婢最爽……那和尚……那小伙子……都不及夫人万一……”
赵重听了这话,心头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又抽送了几十下,觉着云岫里头越来越热,越来越紧,那水儿也流得越发汹涌了,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将底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大片。
她知道云岫快要到了,便加快了速度,将那玉势一送一抽,送得又快又狠,每一下都顶到那花心最深处的软肉上。
云岫的呻吟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最后化作一连串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的叫唤,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将那声音一点一点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弓起,又猛地放松——一股热流从她体内涌出来,顺着那玉势的缝隙淌出来,将赵重的手都打湿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摊融化的蜡,瘫在褥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水汪汪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赵重将那暖玉势缓缓抽出来,放在一边。
她伏下身去,将云岫轻轻搂住,以唇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下。
云岫闭着眼,气息仍有些不稳,过了好一会儿,方慢慢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望着赵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倦意,几分餍足,又带着几分促狭。
“夫人今儿好大的本事,”她低声道,“倒把奴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赵重笑了笑,没有答话,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的身体贴着,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她能感受到云岫的心跳,与她自己的心跳,正以同一个节拍跳动着——咚,咚,咚,像是两匹马并辔而行,蹄声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赵重低声道:“云岫,等我把这府里的事理清了,等我把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等我有朝一日真正做了这家里的主——我要你一直都陪着我。一直。”
云岫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将赵重搂得更紧了些,以唇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下,方道:“奴婢自然一直陪着夫人。夫人便是赶奴婢走,奴婢也不走的。”
又静了一刻,赵重哑声再一次提醒道:“咱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云岫应道:“是。奴婢省得。”她仍偎在赵重怀中,微微低了低头。
赵重没有再说话。
她望着那窗纸上晃动着的树影,静了一刻,方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窗外那一整片沉沉的夜色说的:“我若再不振作,这府中上下,怕真不知有主母了。”
窗外,月已中天。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旧岁的最后一点热闹也散尽了。
水榭那边的灯火大概也熄了,整个国公府渐渐沉入夜色的深处,像是翻过了一页书,旧的一章已经合上,新的一页正等着人去翻开。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廊下那几盏尚未撤去的素绢灯轻轻摇晃,灯穗子沙沙地响着。
云岫偎在她怀中,也不再说话。
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在一盏孤灯底下,过了许久。
那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啪的一声轻响,又归于沉寂。
窗外,夜色如墨,新月如钩,照着这国公府的层层院落、重重飞檐,也照着那静馨院中一灯如豆、两个人影。
谁也说不清这个夜晚将会通向怎样的明天。
毕竟,春日已在路上了。
正是:
灯影阑珊玉漏迟,罗帷深处试春时。
寒威未减花心劲,留取东风第一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