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的手指在料子上抚了又抚,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她出门时什幺都没带,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
这些日子吃穿用度全是霁川的,她已经欠了他太多,实在开不了口再让他替自己买这匹料子。
苏萤攥了攥手指,把目光从那匹青绸上收回来。
“走吧。”
霁川没动。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她身后柜台上那匹青绸。
“喜欢这匹料子?”
“没、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霁川微微偏了偏头,女孩说话磕磕绊绊,撒谎都不会撒。
他没揭穿她,只说:“这颜色不适合女儿家做衣裳。”
妇人站在旁边,看看苏萤,又看看霁川,忽然一拍手,笑出了声。
“哎哟,公子您可真是的,娘子看了半天,哪里是给自己看的呀!这料子是最衬年轻公子的。娘子方才摸来摸去,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匹布,又偷瞧您,这不是摆明了想给相公做一身嘛!”
霁川怔住了,他确实没想到是为了自己。
苏萤被外人点破心思,有些羞。但她还是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霁川低下头。
苏萤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怕被妇人听见。
“我……没钱。”
她的呼吸拂在他耳畔,温温热热的。
那气息极轻极软,像一片羽毛在他耳廓上轻轻挠了一下。
霁川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苏萤有些羞窘的神情,又看了看她攥着他袖口的葱白指尖。
“没事,我付。”
苏萤退开半步,抿着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幺,最终只点了点头。
妇人又做成一笔生意,笑呵呵地取了软尺过来,走到霁川面前:“公子,来给您量量尺寸。”
霁川微微颔首,站直了身子。
妇人抖开软尺,先量肩宽。
尺子从霁川肩头绕过,苏萤站在一旁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软尺走。
妇人又量袖长,软尺沿着他的手臂垂下去,苏萤的视线也跟着一路滑到他手腕。
接着量腰。
妇人拿着软尺的一头贴在霁川腰侧,另一头要绕到后腰去。
妇人微微躬身,从霁川身侧凑过去,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往后送尺,胸口几乎贴上了霁川的手臂。
苏萤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看越觉得那尺子贴得太紧,人靠得太近。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想把眼前这幅画面眨掉。
妇人忽略不了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停住了手。她看看霁川,又看看苏萤。
苏萤正看得入神,被她这幺一看,慌忙别开眼。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幺,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她做了二十多年衣裳,什幺样的主顾没见过?
眼前这两位,一个冷冰冰,另一个怯生生,可偏偏那点黏黏糊糊的劲儿,怎幺也藏不住。
妇人眼珠一转,把软尺从霁川腰上收回来,笑盈盈地走到苏萤面前,将软尺往她手里一塞。
“还是劳烦娘子给相公量吧。”她说着,一手推霁川,一手拉苏萤,把两人往帘子后头那个小间里请,“就剩个腰了,很快的。”
苏萤捏着软尺愣住了:“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嘛。”妇人笑着把帘子一掀,将两人推进去,“一手贴着他腰侧,一手绕到后头去,接住了拉直就成。”
帘子落下来,把里间和外面隔开了。
小间里只有一扇小窗,光线昏昏的。
苏萤和霁川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苏萤低着头,捏着软尺。
她擡眼看了看霁川的腰,又飞快地垂下眼,脚底下像生了根,怎幺也迈不出那一步。
霁川站了片刻,看她半天不动,没开口催,只伸手复上了她攥着软尺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凉而干燥,稳稳地包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带了半步。
苏萤被他牵着,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息,才慢慢松开。
“量吧。”他说。
苏萤深吸一口气,把尺头贴在他腰侧,另一头要绕到他身后去。
她不得不凑得更近,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
隔着那层薄薄的夏衫,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腰。
好细。
他的腰精瘦而结实,薄薄一层衣料下,能清晰地摸到腰侧的肌理线条,紧实却不粗壮。
腰线收得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连呼吸时那一点点起伏都是克制而平稳的。
她的手贴上去时,几乎能感觉到衣料底下皮肤的温度,比他的手要暖一些,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属于他身体深处的暖。
苏萤的指尖一颤,尺子险些滑落。
她慌忙收拢手臂去接,人就贴在了他身上。
她的手在他后腰摸索着接住了尺头,指腹又碰到了他的后腰——脊椎两侧的线条分明,能摸得到那浅浅的沟壑。
霁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也不知道为什幺,从一开始苏萤的手隔着衣衫贴上来时,腰侧的皮肤就像是被什幺烫了一下,那股热度从她碰触的地方往里钻,钻得他腰腹不自觉地绷紧了。
现在他低头就能看见她发顶,看见她耳后蔓延到脖颈的那一片薄薄的绯色。
她的指尖贴着他脊椎两侧的线条往下滑,每滑一寸,他后腰的肌肉就紧一分。
那口气卡在胸腔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慢地吐出来。
苏萤没发觉他的异样,她现在只想赶紧量完,结束这羞人的肢体接触。
终于——
她慌忙把尺子一收,退开半步。
“量、量好了。”她声音细如蚊蚋。
霁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幺。
苏萤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可她注意到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丝,尾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哑。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