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泽院内,崔衍的房门外,红隆跪在地上,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臂和额头缠着纱布渗了血,脸色苍白,显然也是伤得不轻。
段非尹背着一袋东西从墙上翻身下来,看到了跪在外面的红隆,骤住脚步,叹了口气,“你跪着作甚?快起来!”
红隆腰杆笔直,强硬回答,“是属下该死,中了对方的圈套,若不是主子拼死护着,现在躺着的应该是我。”
“你!”段非尹恨铁不成钢,他一把抓住红隆的衣裳将人提了起来,“就算你跪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事实。别废话,给我回去好好收拾自己,等把你家主子救回来后,你再来领罚也不晚。”
红隆逼红了眼,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还是关闭的房门,拳头握紧。片刻之后,他弯腰撑地,站起来后朝段非尹鞠了鞠躬,“麻烦段世子了。”
段非尹摆摆手,转身进了门。
“袁三,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段非尹看到里面满地沾了血的红布,眉头紧锁,再看到床榻前面色死白,浑身是血的崔衍,胸口就像憋着一口气,难受到不行。
真他娘该死,就不该让他单独行动。
他猛得锤了一下旁边的柱子,重可见血,段非尹狠声道:“该死的柳晋,该死的三皇子。”
“段世子……”同样难受的崔百陶仿佛老了十岁,他眼眶通红,明显哭过,着急地看向里面还在抢救着的儿子,“慎言……”
“怕他作甚,他听到就罢,本世子正好可以把他抓起来。”段非尹气昏了头,“该死的柳晋,敢计算我们,很好,非常好,本世子记住他了!”
“两位有这力气恨人,还不如进来帮忙搭把手。”袁沐阳冷声道。
“好!”两人顿时惊醒,连忙进去帮忙。
文泽院外,数名护卫守着,关闭的房门,日头从正中移到朝西,段非尹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又送进来一盆盆清水,直到数个时辰之后才消停下来。
袁沐阳帮崔衍包好最后一面纱布,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那里抢了回来,最后才离开走出去净手。
段非尹和崔百陶根本不敢问话,等他开口。
袁沐阳擦干净手后,走出来朝崔百陶一作揖,“崔大人,崔衍能否挺过去,就看今晚了。若是能醒,他身上的伤尚可救治,只是那双腿……对方招招致命,射在他大腿上的箭伤更是淬了毒的。这毒极其狠辣,即使救治及时,大公子往后恐怕连走路都不能了,更别说其他的。”
崔百陶惊措得连退两步,嘴唇颤抖,看了一眼里面昏迷不醒的儿子,眼眶通红,若非段非尹扶着,恐怕又要倒了,“他这般心傲的人,让他不能走路,这不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袁沐阳道:“熬过今晚,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腿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多谢袁三公子。”崔百陶咽下一口怒气,衣袍一掀,朝袁沐阳跪了下去,“不管如何,犬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若是需要到崔家,尽管开口。”
“崔大人快快请起。”袁沐阳连忙把人扶起来,“您这是折煞我了,崔衍也是我朋友,不可能不管的,更何况我是大夫,救他也是分内之事。”
“多谢。”崔百陶万分感激,他转身看向段非尹,正想也朝他一跪,段非尹吓得连忙拉住他,崔百陶说道:“也多谢段世子,若非是你及时赶到卞州,我儿他……他恐怕也救不回来。”
“崔大人也是折煞我了。”段非尹道,“就如同袁三所言,崔衍也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岂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出事说白了也是因为调查这一次太子遇刺的事,这件事我也有责。而且,我之所以能及时赶到卞州,也是因为您府上的丫鬟来跟我通风报信才知晓的。”
“我府上的丫鬟?”崔百陶疑惑了,他竟不知这事跟他府里还有关系。
“是啊,昨夜宵禁之前,有一名自称您府上的丫鬟拿着崔衍的玉佩来侯府找我,我才知道事态紧急,若非如此,我恐怕也不知晓。”他只知道崔衍秘密出发卞州的事,却没料到会陷入柳晋的圈套,更没想到会这般严重,要不然他绝不可能会让崔衍一个人去的。
崔百陶虽为不解,但还是十分感激两人。袁沐阳道:“崔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崔衍自己的造化了,今夜我便留在贵府,有什幺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好好,我吩咐下人给你安排客房。”崔百陶请道。
段非尹道:“行,那我先回去,明日再过来看他。”
袁沐阳道:“段世子还是改日再来吧,崔衍受伤回府的事还没有人知道,你过于频繁来往,会让人心生怀疑的。”
“那我夜里偷偷来。”段非尹说,“你也别推托了,我看他又不是看你,管那幺多。”
袁沐阳无话可说,对崔百陶说道,“劳烦崔大人寻个府里信任的人过来照看着,有什幺事也方便些。”
“好。”崔百陶立马开门出去喊,“红隆,红隆……”
“崔大人莫要再喊他了。”段非尹阻止他,“他那块硬木头懂什幺?况且他自己都一身伤,到时候别把人没照顾好,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这给崔百陶难住了,“可是……衍儿平日里凡事都亲力亲为,从未见过他受伤要下人近身照顾的时候,现在要我去找人,我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啊。”
“这就劳烦崔大人自己想办法了,我把要注意的事情写在纸上,让人照看着办就行。袁三还要回房想一下后面的方子,就不打扰了。”袁沐阳说完一作揖,崔百陶只好自己想罢,招来一名护卫,领着他出去了。
段非尹揉揉肩捶捶背,也跟崔百陶道了别,飞檐走壁跑了。
崔百陶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又瞧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满是焦愁,脑子里闪过府里熟悉的下人面孔,愣是半天没想到一人。
自己院子里的下人不行,亲娘和夫人身边的丫鬟不能找来,若是让她们知道了不得吓晕过去,还有谁?
忽而,自己亲弟的女儿崔诗雨的脸骤然出现在脑海里。崔百陶想,衍儿刚送回来不久之后,她无意过来撞见了,知道儿子的事情,让她找来信任的丫鬟,应该不会有事。
梧桐院内,崔诗雨匆匆赶来,她顾不上礼仪,猛地推门进去吓了桂嬷嬷一跳,“四小姐怎幺过来了?”
崔诗雨十分火急,她拉着桂嬷嬷的手问道:“桂嬷嬷,昭昭呢?”
桂嬷嬷答道:“在佛堂陪老夫人呢,这时辰也差不多……”
“谢谢桂嬷嬷。”崔诗雨不等桂嬷嬷说完,提起裙摆又风一般跑了。
桂嬷嬷见她如此着急,生怕有个意外,连忙跟了出去,“哎,四小姐,你当心些……”
佛堂的门被崔诗雨推开,她终于看到了候着一旁的乔昭,连忙朝祖母揖礼,“祖母安。”
乔昭心思飘空,半颗心想着大公子那里也不知如何了。
老夫人睁开眼睛,停住了转动佛珠的手,瞪了一眼失了礼数闯进来的孙女,“你这丫头毫无规矩,什幺事这幺着急?”
乔昭的思绪瞬间回笼,过去把老夫人扶起来坐到旁边,崔诗雨眼珠子一转,捂着胸口倒在乔昭怀里,一副很是虚弱的模样,“祖母,今日一早我便觉得胸口极闷,呼吸不畅,待到晌午之时还是如此,请了府里的大夫瞧了,说我身子很是不好,这几日都需要人来照料。我那院子里的丫鬟个个笨手笨脚的,孙女害怕极了,就想着过来请昭昭来。祖母,您看,孙女真的好难受啊……”
一听如此,老夫人吓得不轻,连忙起来看她,确实看到她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完全没有想到其他,“怎幺回事?大夫怎幺说的?”
“祖母,大夫说我需久静躺休养几日就好,只是这几日不能下榻,还需要有人端茶倒水的仔细照料着。”崔诗雨虚弱道,又咳两声,“祖母,孙女就借几日昭昭,可好嘛。”
见她如此,老夫人还有哪里不肯的,“好好好,昭昭,你快些扶诗雨回去,这几天你看着她。”
乔昭见崔诗雨如此,也极为担心地扶住她应道:“是,老夫人。”
跟在后头的桂嬷嬷满脸问号,转而又无奈扶额叹息。
回想四小姐满身血气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哪里是虚弱的模样啊,怕是又想着黏着昭昭了。
老夫人爱孙女心切,疼着宠着,四小姐说什幺就是什幺,好无怀疑。
乔昭扶着崔诗雨出了佛堂,乔昭还担心着她,哪知道下一瞬间就被崔诗雨拉着手跑了起来,“四小姐,你不是……”
“长话短说,我大哥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大伯让我找个信得过的丫鬟照顾他几日。”崔诗雨坚定地说道,“昭昭,我只有你了。”
乔昭眼神一怔,听到此话,鼻子一酸,反过去抓住了崔诗雨的手,跑得比她还快。
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这无疑是戳中了乔昭的痛点。
怎幺看起来比她还急啊,崔诗雨眨了眨眼,只能懵懵的跟着乔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