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陶站在房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不停地看向院子入口处,还是不见人。
“四丫头真能把人找来?”他还不是太放心了,若真不能找到,他亲自留下来守着也成。
许久,外面终于传来声响,崔百陶就看到了崔诗雨和乔昭一同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乔昭?”
娘身边养大的丫头,倒是个灵巧懂事的孩子。
崔百陶也算是见着这孩子长大的,自小就跟四丫头亲近,找她来,确实也能说得上是情理之中,只是她是娘那边伺候的人,把她留下来,方便吗?
“大伯,您放心,昭昭不会跟祖母说的。”崔诗雨看出了大伯眼里的疑虑,再三保证,“我也跟祖母说了,借口说这几日留昭昭在我这边照顾,她老人家不会怀疑的。”
乔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崔百陶听她这幺一说,顿时放下心来,说道:“乔丫头,衍儿情况不太乐观,袁三公子交代了,他若是能熬过今晚,那便是能活下来的。我也不敢回去,就留在旁边的房里守着,若是有什幺事情,你过来找我就是。他夜里需要照顾,就麻烦你留心了。”
“不麻烦的,都是奴婢该做的。”乔昭应了句,“老爷您请放心吧。”
“那我也留下来守着大哥。”崔诗雨插了一句说道。
“你回去,不用留下。”崔百陶道,“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所以人守着也无济于事,药也上了,毒也解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心里也难受,忍了忍,叹了口气推开门进去。乔昭听了许久也未曾讲过崔衍的真实情况,跟着进去,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隔着珠帘看到了里面躺在床榻上面色死白的崔衍。
怎幺会这样?
乔昭只听他们说得严重,可如今亲眼见到,到底是不同的。
“大哥……”崔诗雨见到如此也难受至极,捂着嘴巴不敢置信。
这还是她那个清风霁月,孤高冷傲的大哥吗?如今却混身是伤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只有那缓慢的轻微起伏还证明他活着。
只要熬过今晚。
乔昭捂着胸口,闪过一丝慌乱,崔诗雨靠着她,扑在乔昭怀里又哭了,“昭昭……”
乔昭眨了眨眼,帮崔诗雨抹去眼泪,无声地安慰着。
崔百陶把袁沐阳写好的主意事项交给乔昭,“有事过来找我,袁三公子也在府里。”
“是。”乔昭收下纸,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记住了。
崔诗雨抓住乔昭的手臂,难掩焦愁,“昭昭,你说大哥能挺过来吗?”
“可以的。”乔昭看向床榻上的人,肯定的说。
崔诗雨和崔百陶离开房间之后,乔昭立刻起身清理了房间里所有混乱的物品,最后她打来一盆清水,将布斤浸湿拧干,再坐到床榻旁看向崔衍。
从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若是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那得多痛心啊。
崔家长房嫡子崔衍,那个盛满全京城清霁明月的贵公子,那个骑马射箭,作诗题词无所不能的贵公子,他不应该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一言不发,犹如死灰。
“大公子……”她能做什幺,她好像什幺都做不了。崔衍头部、手臂、腰部,和他那双大腿,都缠了纱布,全身几乎赤裸。
乔昭叹了口气,连用布巾擦拭的力道都不敢过重,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明明前两天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一定要熬过去!”
乔昭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大腿上,抿紧嘴唇。
若是他以后不能走路了,这无疑是对大公子的一次严重打击。
乔昭深呼吸一下,告诫自己要冷静,大公子今夜难熬,正与阎罗王拼命,手移向崔衍的脸部,试探他的体热。
正如同袁三公子交代的,他正在发热。如果高热不退,两个时辰喂一次桌案上的小药丸,一次一颗,若是有意外,看情况而定。还要不停地帮他擦拭身子,排去冷汗,避免浸湿身子,留下寒气。
其实能做的事情很简单,但稍不注意,就会加剧他的情况。
剩下的,只能靠崔衍自己。
接下来乔昭仔细照看,灯火明处,背影摇曳,崔百陶过来了一趟,看到床榻上的儿子被热气折磨,浑身发汗,着急无能,只能重重的叹息一声坐到外头的罗汉榻上守着。
乔昭见他很是憔悴,劝了几句,崔百陶揉了揉山根,只能回房去了。
乔昭换了清水又继续守着,到了后半夜,发热更加严重,乔昭赶紧拿了一颗药丸出来,喂至崔衍嘴里。可见他毫无动作,“大公子,你咽下去可好……”
那颗药丸纵然小,但重伤的人没有吞咽意识也无济于事。
乔昭看着崔衍的嘴唇,思量万千,心一横,默念了一句得罪了,果断地把药丸拿了出来,放进自己嘴巴嚼碎,再含住小半口水,然后俯下身去,对着崔衍的嘴唇,将药渡了过去,逼他咽下去。
但还是有一半的药流了出来,乔昭又转身去拿了一颗,故技重施,好不容易终于又喂进了小半,她才安心。
他若是死了,老夫人必定会伤心欲绝,这对整个崔家来讲,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如今大公子更是朝堂重臣,内阁阁老,牵一发而动全身。老爷将大公子交给她照顾,她就定要尽心照顾。
乔昭根本不敢懈怠,一眼也没有闭合,喂了药,半个时辰之后,崔衍终于有了反应。他手指动了动,接着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眉头微紧,轻咳一声。
乔昭原本就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见人有了反应,惊喜地靠近过去,“大公子……”
人还没有清醒,如此情况反复,乔昭见他还是高热不退,不敢断定,连忙过去拍响了崔百陶的房门。
崔百陶急匆匆的把袁沐阳请了过来,袁沐阳见他这般,把了把脉,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断开,“有反应了,也不算十成十的坏消息,只是他高热不退,毒虽然已经解了,但根子还在。他正与之抗衡着那股劲,就等高热退了,还得继续守着,但有反应了就说明有希望。”
崔百陶仍不敢松口,“乔丫头,辛苦你了。”
乔昭说道:“是奴婢该做的。”
袁沐阳看了她一眼,又看到房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和床榻上躺着的崔衍,“崔大人府里的丫鬟倒是勤巧。”
“袁三公子夸赞了。“崔百陶摸了摸脸,他也几乎一夜未睡,脸色疲惫,连回答都有些无力。
乔昭说道:“老爷和袁三公子也忙了一日,这里有奴婢守着,有事我再请过来可行?”
“行的。”袁沐阳道,“我们能做的也已经做了,继续守着也是如此,姑娘做的极好。记着,他要是再有发冷发热也是正常的,你仔细看着,莫要让他出意外。”
“奴婢知道了。”两人离开之后,乔昭又换了清水,再过一遍之后,崔衍竟然真的开始发冷,转而又开始冒冷汗,转而又热气不断,这可把乔昭吓到了。
发热尚且能用布巾帮他缓解,发冷呢?
乔昭检查了一遍房中的门窗,已然是关好的,可袁三公子交代,他身上的伤不可压制重物,不敢拿厚重的被褥盖着。掀过那薄被盖着也无济于事,崔衍的眉头越发皱紧。
乔昭脑子里闪过一个法子,看着他打颤发冷的模样,思量几许,心一横,连忙把门锁好,再走进去拉下了帘子。
垂帐之内,乔昭看着床榻上十分难受的崔衍,垂下眼帘,耳垂微热,毫不犹豫地解了那腰间的带子,脱了衣裳,上了榻轻身贴近他……
乔昭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以肌肤热气相交,帮他暖和缓解,又拿着帕子仔细帮他擦去冷汗,只敢叹息。
牺牲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