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人已经走远了,乔昭才立马折返屋里将收拾好的包裹提上,熄了灯,门一关,快速小跑离开了。她摸着黑,原本想要从小门走的脚步一停,转而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寺里也有专属的马房,那里留着的是贵人们来往的行骑,乔昭寻了最近的一匹,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摸了摸马头,心里也犯怵,“马儿你乖乖的,莫要害怕。”
其实害怕的是她,乔昭从前见过四小姐骑马,她也教过自己,但未曾真是骑过。自己赶来的马车定是不能使了,一是动静太大,二是马车比马匹要慢。
乔昭把钱袋子留在了横杆上,牵了马,自己凭着感觉爬了上去,她深呼吸一下,双手拉紧绳子,擡头看着夜空,目光收回,变得坚定,两腿一瞪,马儿飞蹄,吓得她连忙抱住马,随之离开了。
京城肃宁侯府外的大街,乔昭赶在宵禁之前回来了,她不顾身上被颠得难受的身子连忙下马,跑上去敲响了侯府的大门。
不久,一名家仆开了门,见到乔昭一身狼狈,手里的玉佩道:“我是崔府的丫鬟,这是我家大公子的信物,快,带我去见你家世子。”
家仆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把人请了进去。
崔府,桂嬷嬷着急地站在梧桐院门口等着,她好不容易哄着老夫人躺下,这才放心出来等人。
原本记着在戌时之前,乔昭也该回来了,可是等到现在,也不见人。老夫人还问了好几遍,桂嬷嬷也不敢答应。临安镇离京城最慢也就两个半时辰,乔昭说过,在日落之前会赶回来的,即使最慢,如今也该早到了。
可现在宵禁快到了,乔昭还不见人影,莫不要是出了什幺事情才好。
许久,一抹纤细的身影终于进入了她的视线,桂嬷嬷担忧了大半夜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等人走近了,桂嬷嬷拉着人的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发生了什幺事?”
乔昭看了一眼里面,摇了摇头,“桂嬷嬷,我没事,只是出了些意外回来晚了,老夫人睡下了吗?”
“好不容易劝躺下了,见你许久不回,再去晚些,恐怕就要派人去寻你了。”
乔昭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了就好,今日也晚了,你先回房。”桂嬷嬷道,“老夫人那里,你明日再跟她解释吧。”
“好。”
梳洗一番过后,乔昭终于躺了下来,同她睡一屋的环翠正打着鼾睡得正香。
乔昭翻身背过去,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心思飘远。
也不知道大公子现在如何了?是否已经到达卞州,是否办妥了他想要做的事,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是否平安?
诸多疑惑,乔昭思睡不入,又将玉佩放好,闭上眼睛。
睡吧,自己想多也没用。
次日,乔昭一大早就起来床伺候老夫人洗漱,并寻了个理由解释了晚归的原因。把给老夫人求的健康符放进荷包里挂在了老夫人腰间。
老夫人甚是满意,“下次不许这样了。”
“奴婢知道了。”
“你打小就留在我院子里,最是贴心懂事,当年我出行惠安探亲,救下了在河边奄奄一息的你。但你的衣物并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是后来我又派了人去打听,也不见有人来找。唉,你那时才两岁不到,如今你也长大了,又生得这般标志。昭昭,你可想过要去找亲生父母?”
乔昭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老夫人待奴婢好,奴婢想要一辈子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说什幺傻话。”老夫人呵呵一笑,“我人老了,再过几年都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你年纪还这般小,别说陪我这老婆子了,将来总是要出嫁了。”
乔昭蹲在老夫人面前,诚恳地回答,“奴婢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至于寻不寻回亲生父母,随缘便好。嫁人的事,奴婢也不曾考虑过,老夫人您心善,对下人们也好,能留在您身边伺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呀,最会说好听的……罢了罢了,此事先不提,扶我去用早膳吧。”
乔昭应答,“好。”
第二日照往常一样,乔昭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之后,准备去四小姐院里,上次的肚兜都没到,她想请四小姐帮忙再去一趟藏书阁。
人刚进院子,就看到四小姐脸色不对劲。崔诗雨看到了乔昭连忙擦掉眼泪,等她走近了才问,“昭昭你怎幺过来了?”
乔昭福了福身子,连忙过去关心问道:“四小姐这是发生了什幺事?”
见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这般语气,崔诗雨心一酸,忍不住搂住她的腰又哭了起来,半天搭不上话。
乔昭也不急,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等她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好半天崔诗雨才哭完,乔昭弯腰下去帮她擦掉眼泪,哄她,“四小姐慢慢说,奴婢听着呢。”
“昭昭……”崔诗雨难受极了,她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无人了拉着乔昭进了闺房,忍不住又抽泣起来,“大哥他……他出事了。”
乔昭怔住了,心仿佛塌了一块,抓住手帕的手猛一紧,又怕四小姐看出一样,百般凌乱,等思绪缓解后才继续仔细听到了崔诗雨的话。
两日前分开时,大公子身上还带着伤,又说要亲自去一趟卞州,还有追杀他的人。
本着两日乔昭就说不好,总是忍不住想到大公子,现在听到四小姐这番动静,她紧张地快要说不出话来,“怎幺……了?”
“……三个时辰之前,镇宁候世子秘密将大哥带回了府,父亲封了消息,私下还请了袁三公子进府,那是谁,那可是京城里医术最好的人。家中若非有人身受重伤,难以救治,父亲不会请他进府的。果不其然,我亲眼看见了才知道,爹说大哥他,他怕是……”
不会的。
乔昭身体一摇晃,连忙稳住自己,她看到崔诗雨这副模样,总不能都乱了分寸连忙安慰她,“大公子福泽厚,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他那边还没有消息。”崔诗雨又搂住乔昭掉眼泪,“那时我看见他浑身都是血,尤其是那双腿,糊了一大片。昭昭,我好害怕啊……”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乔昭眼眶一热,跟着酸涩,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四小姐还是在安抚自己。
浑身是血。
她见过的。
在华恩寺里,大公子也是流了很多血,发热昏迷了几个时辰才醒过来。这才两日,又听到他身受重伤的消息。
乔昭很想去看看,可是,她毫无立场和身份,只能祈祷,期待他挺过来,平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