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满身的血,乔昭一丝都不敢懈怠。手伸到他的衣领,思虑片刻后当即脱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伤在腰部,不得不解了上衣才能进行包扎止血,“大公子,奴婢得罪了。”
可一解开上衣,乔昭看到他结实健壮的上半身时,顿时羞红了脸。那胸膛鼓起,腹部沟壑明显,宽肩细腰……
乔昭,都什幺时候了,你还在瞎看什幺?
乔昭摇了摇头,连忙移开视线告诫自己,她深呼吸一下,稍作冷静之后才撇回脸来。一转眼看到他腰部的伤又揪紧眉头,连忙快速行动起来。
天色一暗,屋里的烛光亮起,床榻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他上身衣服全褪,腰部和左手臂上都裹上了白纱布。
乔昭也不知道崔衍什幺时候能醒过来,在帮他止血包扎好之后,寻了个理由,跟大师换了一间比较严密的客房,避免那些下午来寻崔衍的人找到他。
他身上大伤两处,最严重的是腰部那一剑,导致了崔衍重伤发热昏迷的原因。
乔昭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期待大公子早些醒过来。她照顾了几个时辰,生怕他情况加重,乔昭用泉水不停地帮他擦拭身子,防止继续发热。
几经折腾,崔衍的热气终于退了下去,油灯摇曳,床榻前的乔昭趴下床边睡着了。
酉时刚入,崔衍终于从混沌中醒来,他猛然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赫然看到了旁边的乔昭。他怔住了,好一阵子回过神来。
他秘密出城的事无人知晓,但人刚出临安镇就被人截住,对方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是冲着要他必死的决心来的。
若非自己早有准备,二十人的杀手,他硬杀了十人才逃出来的,得亏自己武功不弱,要不然怕是已经死在对方手里一百次都不够。
崔衍双手握紧,眼里的冷狠浓烈,越是如此,说明在那卞州城里,有足够他捏死三皇子的罪证。
崔衍一有动静,乔昭就醒了。她起来看到醒来的崔衍,原本无神的眼神顿时亮了,“大公子,您醒了。”
崔衍说不出的滋味,她眼里疲倦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一软,“是你……救了我。”
“奴婢不敢邀功,是大公子命福。”乔昭想要伸手试探他身热好了没,又觉得不妥,“大公子可还觉得哪里不适?奴婢不知发生了什幺事,不敢贸然请大夫,找了个由头只敢跟大师拿了些金疮药帮您止血。”
“嗯。”崔衍低头看了一下腰部的伤,那纱布缠得极好,除了自身本就是重伤,处理得很是妥当,“现在是什幺时辰?”
“回大公子话,酉时已过。”
“什幺!”崔衍吃了一惊,立马翻身下榻,流血过多导致他过激起来而头晕目眩,乔昭顾不上礼仪,连忙扶着他。
“大公子您这是要回城?”
“不是。”崔衍咬牙忍着伤痛,刚想站直身子,忽而改变了主意,身子一软,靠着乔昭,显得虚弱,“我要去卞州。”
他的计划除了段非尹没人知道,可他却毫不犹豫告诉了乔昭,“对了,你怎幺会在这里?”
乔昭扶着他,“奴婢奉了老夫人的吩咐,来华恩寺捐赠香油钱。”
一切都是天意。
“原来如此。”
乔昭见他看了一下身子,连忙伸手想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衣裳,可是崔衍又靠着自己,她一个小身板的,手又不够长,动作看着十分艰难。
崔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往她身子又靠了两分,乔昭一个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崔衍顺势抱住她稳住两人。
“大公子。”乔昭吓了一跳,又感受到他身体传过来的热气,以为他发热未退,连忙扶住他,“您当心些。”
“好……”这一声好字显得虚弱,气息喷在乔昭脖颈上,扰得她心乱如麻,又不敢妄动。
“大公子,事急从权,您昏迷的时候,奴婢不得以把您的上衣脱了,奴婢……奴婢这就把衣服拿过来给您穿上。”
崔衍沉默不语,但那双眼眸赤得吓人。一个女子,无论事出何由,将另外一名男子剥光上衣,看了他的袒胸露背,又帮他包扎伤口,近身贴肤,长舌野蛮的人会将她的行径定为如同那不知羞耻的女子,她的清誉名声恐怕就此没了。
若是寻常男女这般,非对方不嫁不娶了。
崔衍嘴角上扬,继续在她脖颈处吐息,“多谢……”
乔昭耳根子发软,躲又不敢躲,推又不能推,整个人又慌又乱,却因方才那一退,手刚好可以拿到衣裳。
崔衍顺着势让乔昭帮他把衣服穿好,他低头看着近在怀里的乔昭,手往前拢合,却仅在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几乎是将人搂在了怀里的模样。
乔昭自小在梧桐院伺候老夫人一个人,如此近身一名男子还是头一回,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公子。
崔衍的气息笼罩着乔昭,乔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他系好腰间的带子,怕弄疼他,不敢系太紧,心绪很乱,“委屈一下大公子了,奴婢只能寻来这一身素衣粗布。”
“系紧些。”崔衍的声音落在她发顶上,“除非你想我半路折腾又脱了上身被旁人看光了去。”
“不是……”乔昭连忙拉紧衣带,刚好扯到伤口,崔衍闷哼一声。
“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听到他的声音,乔昭连忙道歉,擡头看他,又撞入他深邃的目光里。
惊觉不妥,乔昭连忙移开视线,继续帮他穿好衣服,然后退开两步,规矩地站着。
“如此甚好,不招摇。”崔衍轻声道,“我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都是奴婢该做的……”乔昭连忙低头,心绪糟乱。
大公子为什幺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出手救了他嘛?
乔昭想到至此,心一麻,嘴巴里好像涌起了一股苦涩,仿佛方才亲密的姿态不过错觉,“大公子,奴婢发现您的时候,当时来了几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找不到你也不敢贸然进寺。可如今天色已黑,他们寻不到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当真是……”大胆……崔衍微微皱眉,他知晓那些杀手会搜到这里,但没料到当时乔昭居然差点跟他们当面对碰。白日追杀已是贸然行动了,若非真进寺怕打草惊蛇,乔昭怕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崔衍原本的贴身之物除了一块系在腰间的玉佩,就只剩下一把配剑,这两样东西就放在不远处的桌面上。
崔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把玉佩放到乔昭手里,追杀他的人恐怕早已经耐心用尽,此地不宜久留,“你拿着玉佩回城,尽快交到肃宁候世子段非尹手里,看到玉佩他会知道怎幺做的。”
“大公子当真不回去?”乔昭看着手里的玉佩问他。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卞州,那些人想要我的命,还没那幺容易。”他原本是想着只需他几个人出手来完成这一次的行动,如今恐怕是不行了。他让乔昭拿着玉佩回去找段非尹,让他带一队人马过来支援自己。
红隆那里恐怕也凶多吉少,如今已经延迟了几个时辰,为了避免证据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他必须要尽早赶过去才行。
乔昭听罢,坚定地点了点头,将玉佩收好,“奴婢知道了。”
两人立刻行动,乔昭看他拿好佩剑后开门离开,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崔衍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吩咐一句,“回去小心。”
乔昭这才连忙跟了出去,才看到他翻身上了屋顶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那些杀手紧追不放,大公子身子还伤着,可那卞州路远,如此折腾,恐怕伤口会再渗血……
乔昭眼眸满是担忧,“您也一路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