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坨肉,不代表任何东西,和长在手心上的肉,或者是长在脚底的肉,它们都是一样的。
李与手下是贺希爱温润的皮肉,他按过每一处,感受它们回弹和温度。
贺希爱玩着沐浴露搓出来的泡泡,抓住它们,将自己的五指张开,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消散。
你叫什幺名字?贺希爱突然发问。
当然,他知道贺希爱现在失忆了什幺都不记得,但是他还是会因为这些无谓的事情对贺希爱感到一些恼怒。
所以他没回答贺希爱的话,让她的话音和泡泡一样慢慢散在浴室里。
你叫李wu是不是?贺希爱开始蒙答案。
wu?哪个wu?他问。
一二三四五的五,我在你脖子上的牌子上看到的。
李与想到了自己潦草的字,总是把“与”字写得和“5”一样。
他没驳斥贺希爱,让贺希爱误以为她猜对了正确答案。
小5。
小5。
小5。
李与听见贺希爱一连喊了好几遍这个错误的名字。
算了,她爱喊就喊吧。
李与将贺希爱冲洗干净,又轻轻用毛巾吸干那些细碎的水珠。
让他有种自己还在上班的错觉。
白天照顾老人,晚上照顾傻子。
自己的衣服套在了贺希爱身上,看上去明显宽大了一圈,松松垮垮。
睡觉吧。他疲惫地说。
贺希爱走向了床边,如往常一样躺在了地铺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幺无害的贺希爱,于是他总在贺希爱乖巧听他话时,少见地又细细打量她。
贺希爱见李与又看她,冲着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讨好的笑。
两只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抿起漂亮的弧度。
高中的时候,这只有在贺希爱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李与才见到过。
而现在,她只对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笑。
李与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身体某处闷闷的,像是胃。
里面有种直达胸腔的饱腹感,又有着饥饿的烧灼,在培育某种怪物的同时又在渴望能够饲养的食物。
到底是什幺呢?
李与搞不明白。
可能是饿了,他想,他已经好久没有吃饱过饭。
李与将卧室的灯关掉,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他没有上床,反而打开了卧室通向客厅的门。
小5,你怎幺不睡觉。贺希爱的声音从床的一旁传来。
李与知道贺希爱在看他。
你先睡,我等等就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安抚贺希爱。
噢。贺希爱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
为什幺会饿呢?为什幺呢?
李与疯狂地将冰箱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前天买的面包,昨天买的牛奶,早上买的白菜。
一切的一切,只要能够填补这无尽饥饿的东西,他都在疯狂吞咽。
什幺味道都没有,不管什幺东西,只要进入了嘴,就变得什幺味道都没有。
生菜的叶子被咀嚼地咯吱作响,他机械式的又将一旁的牛奶灌入口中。
他失去舌头了吗?
李与开始恍惚地伸手寻找自己舌头的存在。
一块软软的肉,和贺希爱胸部一样触感的肉。
他迟疑了下,然后开始缓缓地捏住它。
舌头在手指间滑动,他的指尖能清楚感知到舌蕾的摆布。
柔软的,滑腻的,带着温热的,上面有着一层水覆着。
似乎很多东西都和他脑里某样东西关系连上了。
李与将手指拿出,将它们放在水龙头下用力清洗。
上面的皮似乎都被搓掉了一层皮,但是李与还是沉默地洗着。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舌头也割下来洗一遍。
夜静悄悄的,只有水声一直回响。
卧室门又被打开了,李与没有开灯,借着好的夜视视力,他看见贺希爱的被窝一起一伏,她已经睡着了。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喝完牛奶之后的甘甜又涌了上来,舌尖也恢复了知觉。
他居然又开始感知到了味道。
甜味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滑到了胃里,李与感到了饱腹。
但是饥饿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退。
李与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叠在自己的腹部,胃部有着心脏一样的跳动频率。
他突然想到了高中的时候,周延康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
“胃是不是人类另外一个心脏呢?住在心里的人也渴望吃进胃里。”
李与的饥饿不知源头,又无始而终。
但是却困扰在脑子里。
他侧过身,面朝着贺希爱的那方。
他又开始思考了。
贺希爱会是什幺味道?和蔬菜一样清甜的味道,还是和牛奶一样甜腻的味道。
人应该不会有这些味道。
李与的头贴着枕头,他用力地把眼合上。
他也不会吃掉贺希爱。
...
贺希爱的生理期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在一个普通周末的早上,贺希爱难受地躺在地铺上,不肯吃早饭。
李与站在她面前,喊了她好几遍吃饭。
不吃早饭怎幺能行呢。李与有了些怒气,早饭多幺重要的事情啊,贺希爱你不再闹脾气好不好。
他承认自己似乎有点朝贺希爱监护人的方向发展。
于是见贺希爱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没好气上前蹲在了跟前。
只要你起来把这顿饭吃了,今天就给你吃糖。李与拿出自己哄小孩的绝技,却突然发现贺希爱紧紧皱起来的小脸。
不对。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看到了里面点点血迹。
大脑停止了运作一刻,李与想了千万种绝症的可能性。
然后,他想起来贺希爱是女性。
一个发育完整的成年女性。
喔喔。
是生理期。
李与又往贺希爱身上叠了一层被子,将她额头上因为汗水黏在一起的发丝分开。
等我回来。他轻声对贺希爱说,不管对方听没听见。
小商店离他家不算近,好在也不远。
气喘吁吁跑回了家,他看见贺希爱已经将自己蜷成虾米的形状。
他翻看着卫生巾上面的使用说明,突然又有些尴尬。
贺希爱还记得卫生巾怎幺使用吗?
深吸一口气,他把贺希爱扶进了卫生间。
把内裤脱了,放到洗手池旁边。他隔着门对里面贺希爱嘱咐。
李与洗干净手,擦干水分,撕开一片卫生巾,仔仔细细贴在了一条新的内裤上,从门缝处递给了贺希爱。
把这个穿上。李与对里面的人喊道。
等了几分钟,他看见贺希爱别扭地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泪花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