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到指定车位,在昏暗的地下车库两人纷纷下车。江千岁刚打开后备箱,某人就不动声色挡在她跟前。
裴妄二话不说从后备箱拎起沉重的行李箱稳稳落在地面,掌心攥紧拉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滚轮磕过凹凸不平的缝隙,发出阵断断续续的“咔啦、咔啦”异响。
“裴妄!”
江千岁握紧拳头,一路上混乱的情绪在此刻小小爆发,干脆迈着细碎的步伐跑到他身边。
裴妄大半张脸覆在暗沉阴影之下,唯独唇瓣抿得死紧,任谁看都是副憋屈已久的模样。
“当年我没问清楚,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幺讨厌柳艺珉了吧?”
她话音刚落,裴妄急促赶路的步伐蓦地停顿,紧抿的唇瓣稍稍张开。转头时他眸光微颤,目光却坚定落在对方纤长的眼睫:
“行,我回家跟你说。”
这下她总该相信自己了吧?
裴妄说完后迅速收回余光,另只手揣进兜里。
两人一前一后紧跟进屋,裴妄双手提起行李箱龇牙咧嘴地扛到二楼,滚轮与阶梯磕碰间发出轻微细响。
江千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盯着他略显吃力的背影。在他放下行李箱短暂停顿之际,主动上前拧开卧室门:
“进房说吧,顺便休息会。”
望往裴妄脸颊因吃力而浮现的淡淡两抹红晕,江千岁索性伸手推了下他的后背。裴妄顺势坐进床沿,伸直双臂规规矩矩撑在身后。
江千岁关门,手臂交叠放在胸前,身体斜靠在厚重的木门。举动看似漫不经心,可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裴妄被碎发遮住的额前。
裴妄擡眸,二人目光相撞。对方神态自若,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我记得是期中考前发生的事情…那时你不是跟我说过他下周末会约你出去玩嘛,但因为我的一拳导致所有计划泡汤。”
江千岁听罢,漆黑的瞳仁瞬间往上翻起白眼。她脚尖轻碾地面嘴角不悦地下撇,努努唇道:
“亏你还想得起来,那时我被艺考老师多次训斥,压力大到整个人都快爆炸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却还这样做,到底什幺意思?”
她双手叉腰,擡头气势汹汹地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坐在床沿的男人。
裴妄闭上双眼,胸腔间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将积压几年的真相完全爆发:
“因为就在事情发生前的上周六,我跟朋友约好在学校操场打篮球,却在路上看见他跟别的女生手牵手进入学校附近的某家小旅馆啊!两人还在咬耳朵,任谁看都是一副情侣的样子。你想想,他都有女朋友了居然还跟你搞暧昧,周末还单独约你出来玩,这种情况我不给他一拳难道要让你傻乎乎跟对方走啊!”
裴妄嘴巴如同机关枪哒哒哒往外迸个不停,埋藏在心间多年的委屈如开闸的洪水失控涌来。他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将江千岁沉沉裹住,肩膀因激烈的情绪变化而上下耸动。
空气中的热闹顷刻间被抽空,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彼此耳畔回荡。
江千岁双眼瞪得浑圆,被事实的真相冲击到大脑茫然: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当时为什幺不告诉我?”
学长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后半句话她没有再说上去。
那高中时期乃至重逢之后的关怀备至算什幺?特地等我一起用餐的两人时光又算什幺?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差点成了柳艺珉上钓的鱼儿吗?
柳艺珉温润如风的笑颜与眼前裴妄紧绷的眉头逐渐重叠,在江千岁脑中形成两道未知的力量。心脏两端被来回牵动、拉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一边是多年冤家的忠告,一边又是当年错过、却又因工作命运般重逢的暗恋。
江千岁眸中翻涌的错愕似一盆冰凉的冷水,将裴妄爆发的郁气尽数浇灭。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裴妄不再逼她,而是伸手缓缓搭在对方轻颤的肩膀:
“告诉你?你那时候哭得多伤心啊都快恨死我了,把我当成拆散你爱情的大反派,基本上见我就怼,我要再说出真相岂不是火上浇油?总之…信与不信都在你自己身上,江千岁。”
这不仅仅是多年好友兼冤家给予的信任,也暗戳戳私藏他自己的一份私心。
就算你再讨厌我,也得承认我比你喜欢过的男人强一万倍。
裴妄脚步声在楼梯口逐渐远去,江千岁身体仿佛被一下子抽空骨髓,软绵绵瘫倒在床。
“啊…原来他是这种人吗?”
她神色空洞地凝望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岂不料裴妄临睡前路过客厅,恰好撞见刚从厨房踏出的江千岁发送语音:
“周六咖啡厅见一面?当然可以了艺珉学长,以前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清楚呢。”
她嘴角上扬,可笑意却不达眼底,略过藏在客厅暗处的裴妄,径直朝二楼走去。
“……”
杯里的水泛起细碎涟漪,紧握杯柄的指尖因用力而渗出惨白的光。裴妄下颚线绷得死紧,齿尖在口腔内咯咯作响。
都这样了还是要跟他见面吗?你就如此不信任我吗?
裴妄神色冷峻,骇人的阴翳在瞳仁里失控跌宕,目光死死锁在楼梯的拐角处。
正好,我也有个看似荒诞的问题很想得到答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