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台灵气垂落,万丈清辉覆满白玉琼台。
依照琼台旧规,决斗之前,需由琼华契女赐福,引台光洗练二人道基,佑此战公允通明。
姜梵立在高台正中,礼服垂落一地,身姿纤细圣洁。
她谨记哥哥亲手教她的仪式流程,微微垂眸,十指结出温和契印。
细碎、暖润的莹白光芒自她掌心漫出,顺着她的灵力,轻轻笼罩台上对峙的两人。
柔光温顺无瑕,落在修士周身,涤去杂念、安定心神,是登仙台最神圣的开篇仪式。
这就是圣女赐福。
温柔、澄澈是整个琼台最被称颂的善意。
姜梵屏息做完整套仪式,收回手印,静静退至台心侧位,作壁上观。
心底依旧藏着浅浅的初入修真界的惊叹。
眼前的一切,是她从前的世界永远触及不到的力量。
擂台之上,宋寺承一身墨色劲装,负剑而立,眉眼桀骜冷戾,周身自带戾气。
先前几轮挑战者登台,宋寺承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厉、毫不拖泥带水,境界压制宛若天堑,同辈修士在他面前,如同稚童挥拳,不堪一击。
他太强了。
姜梵静静看着,心头一次次泛起震撼。
这就是修真界真正的顶尖修士,是执掌擂台、掌控规则的强者。
冰冷的系统提示适时落于她脑海:
【人物设定补充成功:宋寺承,金丹二阶,杀伐最烈,同阶无敌。】
姜梵咬了咬下唇:“好强。”
除了“好强”,她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
“宋护法今日状态似乎格外好。”台下有弟子小声议论。
“他哪次状态不好?你看这都第几个了。”
“守擂之主,名不虚传……”
姜梵把那声音听在耳里,手指在袖中绞得死紧。她不想承认,但宋寺承确实强得过分了。
可是她先前还得罪了这样的人……
那些冲上来的弟子放在外面应该也算好手,可在他面前就像扑火的飞蛾,一只一只撞上去,一只一只掉下来。
当第五个挑战者被一脚扫下台时,这次,姜梵看见了熟人。
是吴子华,纵身跃上台面。
他朝姜梵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耳尖有些红。
姜梵下意识也点了点头。
宋寺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漆黑瞳孔瞬间阴沉下去,喉间压出一丝嗤笑。
当着他面眉来眼去,姜梵,你当真是好得很。
一只蝼蚁不过是借着规矩,才能觊觎台上的圣女罢了。
眼底藏着的龌龊欲望,让他感到恶心。
吴子华拔出背上的剑,剑身如泓,他朝宋寺承抱了一礼:“内门弟子吴子华,请宋护法赐教。”
宋寺承指节微紧,暴戾的威压瞬间压满整座琼台。
吴子华已经动了。他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几个弟子快出一截,剑锋划破空气时带出清亮的啸声,直取宋寺承面门。
姜梵只看见宋寺承手腕一翻,一道银蛇般的紫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吴子华的剑撞上来,像撞在墙上,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姜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子华咬紧牙关,再次抢攻。
剑光缭乱。宋寺承动作干脆得近乎随意。每一击都精确地打在吴子华剑势最薄弱的那一瞬,逼得他不断变招,剑势越散,脚步越乱。
“就这点本事,也敢往琼台上站?”宋寺承忽然开口讥讽。
吴子华脸涨得通红,咬死不发一言,只一剑比一剑拼得更狠。
宋寺承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吴子华剑意还没成型,宋寺承已经欺到他身侧,膝盖重重顶进他腰腹。
吴子华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宋寺承顺势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把他拍得脸朝下砸在琼台上。
台面都震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刚撑起来一点,宋寺承已经一脚踩在他后肩上。
那一下踩得狠,吴子华整张脸被压得贴着台面,嘴角裂了,鼻血流出来,混在一起在白玉台上洇开。
宋寺承的靴底在他肩头碾了碾。
“就你这种废物,”宋寺承轻蔑地俯视着这个失败者,“也配?”
吴子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都在抖,却还不忘用尽全力想撑起自己。
他越挣扎,踩在肩上的靴底就越用力,最后连那只撑在台面上的手臂都开始打颤。
姜梵浑身发冷。
他不是在跟吴子华比试,他是在惩罚他。以最羞辱、最残忍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惩罚这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是赤裸裸的折辱。
她看见吴子华那只撑着台面的手终于脱力,整条手臂“啪”地砸在白玉台上,手指却还朝着她的方向,微微蜷着,像想抓住什幺。
宋寺承擡起脚,像踢开垃圾一样把吴子华翻了过来。吴子华仰面躺着,满脸是血,胸口剧烈起伏,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宋寺承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踩着败者的头颅,身姿凌厉张扬,眼底盛满目空一切的傲慢。
“呵。”宋寺承甩了甩手,转身走回台心。
姜梵唇瓣微微颤抖。
他根本不是人!
台下鸦雀无声。
她想冲上去把宋寺承推开,大声斥他“你凭什幺”,可是不行,这样她就会暴露。
“下一个。”骆清晏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什幺都没发生过。
风掠过高台,带着血腥气,漫过姜梵单薄的身子。
少女立在杀伐中央,圣洁温顺,却偏偏见证着这座仙台之下,毫不遮掩的暴戾嫉妒与汹涌的欲念。
登仙台求的是仙,藏的却是最深的人欲。
而她站在中心,无处可避。
心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惊惧与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