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斜斜照在水帘洞府前庭,水幕从崖顶垂落,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傅知柠换了一身素白长裙,头发重新挽过,簪了一支母亲当年送她的玉簪,站在洞口张望了不下十回。
天边终于亮起三道遁光。
那光来得极快,转眼便到了近前,带起的风卷起水帘边缘的水珠,在日光里闪成一片碎金。
为首那道白光率先落地,袖袍一拂,尘埃未起,人已稳稳站在石台上。
父亲傅书白、母亲傅云华以及傅知容。
傅知柠的呼吸顿了一瞬。
数十年未见,母亲的容貌几乎没变,一头雪白长发以玉簪轻挽,眼角微挑的丹凤眼带着熟悉的凌厉,肤若凝脂,左眼角下那颗泪痣仍旧清晰。
她身着素白流仙裙,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压内敛,却仍让傅知柠心头微微一震—— 金仙的威压,即使刻意收敛,也如渊海难测。
「柠儿。」傅云华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扬眉,语气里带着笑意,「气色红润,修为又精进了。」
傅知柠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身侧那道青灰身影便上前半步。
傅书白含笑点头,鬓角微霜,一袭青灰长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随即又往她身后的水帘洞府扫了一眼,在内室方向多停了一瞬。
「父亲。」傅知柠唤了声,声音有些哑。
傅书白应了声,目光却已转向她身侧——傅汐渔正从内室探出半个身子,孕肚在薄衫下微微隆起,她见祖父祖母到了,有些局促地缩了回去。
傅书白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多停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未敛,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知柠姐姐!」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傅云华身后响起,傅知容从母亲背后探出头来,碧绿罗裙,发辫垂肩,一双紫瞳亮晶晶地看着她,怯生生喊了声,又往后缩了缩,像是有些怕生。
傅知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傅知容、容容——母亲与之冕乱伦生下的女儿,她从未见过的妹妹。
眉间一点朱砂痣,容颜稚嫩却已带媚态,与傅之冕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此刻正偷偷打量着她,又转头看向傅知柠身后的傅之冕。
「冕爹爹。」她小声喊了句,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傅之冕站在傅知柠身后,闻言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目光却在容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傅知柠上前一步,握住傅云华的手。
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熟悉的药草香。
她眼眶微热,喉头滚了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傅云华没多说,只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进去坐吧。」
众人在庭中石桌落座。
石桌是傅知柠前几日用灵力削平的一块青石,桌面还带着未干的水渍,日光透过水帘洒下来,在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知柠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具,指尖掐了道火诀,将灵泉水烧开,沏了一壶新采的灵茶。
「这茶是向阳坡地上新采的,灵气还足,娘亲尝尝。」她将茶杯推到傅云华面前,又给傅书白和傅知容各斟了一杯。
傅云华端起茶杯,低头嗅了嗅,嘴角微弯:「不错,是药峰的品种。」
傅知柠笑了笑,挨着傅云华坐下,开始细数家中现况。
她说起之冕已至大乘期,之宸在丹道上精小渔怀了第二胎,小霖和小霆都已筑基,连小渔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她也提了一句。
她说得轻描淡写,傅云华却听得仔细,偶尔点头,偶尔擡眼看向内室方向,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小渔那孩子,」傅云华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怀的是之宸的?」
傅知柠点头,没避讳:「是。之宸的。」
傅云华没再多问,只嗯了声,目光扫过傅知柠的脸,又扫过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傅之冕,唇边那抹笑淡了些,却没敛去。
日光透过水帘在石桌面洒下斑驳光影,茶烟袅袅升起,在光柱里散成细碎的金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