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水帘洞府前的石台还沾着夜露,傅知柠正蹲在向阳坡地边缘,指尖拨开一丛杂草,量着底下泥土的湿度。
木灵气顺着她的手指钻入土层,温驯地绕了一圈,回馈出松软而肥沃的讯息。
她嘴角微弯,正盘算着这一角该种几株灵参,天际忽然亮起一道流光。
那光来得极快,划破晨雾,直直朝她掌心坠落。
傅知柠下意识擡手一接,一枚传音符在她掌心里炸开,炸出一团暖融融的光晕,符纸的余温贴着皮肤,带着一股熟悉的、带着药草香的灵力波动。
「柠儿。」
母亲的声音从符里流出来,带着笑意,像是隔着数十年的光阴轻轻拂过耳畔。
傅知柠的指尖蓦地一紧,捏住符纸边缘,听着那道声音继续说下去——「我与你父亲已带容容出发,约莫午后可至水帘洞府。多年未见,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符纸上的灵光消散,化为一缕细烟,在晨风里摇曳片刻,便散得无影无踪。
傅知柠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撮灰烬,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午后。
娘亲和父亲要来。
还有容容——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妹妹,母亲与之冕乱伦生下的女儿,在母亲飞升时尚在孕中,于上界灵境出生,如今已经筑基,还怀了父亲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灰烬拢进袖袋里,站起身,回头望向水帘洞府。
水帘轰然垂落,将洞口遮得若隐若现,晨光透过水幕折射进来,在石厅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内室里散乱的兽皮褥子,想起昨夜欢爱后残留的气味,想起家人们相拥沉睡的姿势——母亲看了,应该会欣慰吧。
这个家族的血脉传统,在她手上延续得比母亲当年更加兴旺。
身后响起脚步声,赤足踏在石地上,带着慵懒的节奏。
傅知柠还没回头,腰间便多了一条手臂,傅之冕从背后揽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上,低头在她颈侧嗅了一口。
「姐姐身上还带着昨夜的气味。」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鼻尖蹭过她的耳后,「要不要先洗一洗?」
傅知柠脸上一热,擡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一大早就胡说。」
傅之冕低低笑了,胸膛贴着她的背脊震动,手臂却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我说真的。娘亲和父亲午后就到,你总不想让他们闻着这股味儿进门吧?」
傅知柠啐了他一口,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件事——昨夜欢爱后的气味混着灵乳与体液的味道,在洞府里弥漫了整整一夜,她早已习惯,可母亲是化神期的修士,五感灵敏,怕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你倒是想得周到。」她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
傅之冕的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我还能想得更周到些。比如说,把昨夜那张兽皮褥子换掉,再把石厅里的酒坛子收一收——小渔昨晚打翻的那坛,到现在还没擦干净。」
傅知柠一愣,随即想起昨夜小渔被小霖和小霆灌得晕晕乎乎,手肘扫翻了石案上的酒坛,灵酒泼了一地,当时谁也没顾上收拾。
她叹了口气,从傅之冕怀里挣出来:「行了,我这就去收拾。你去叫之宸起来,别让他睡到日上三竿。」
傅之冕应了声,却没立刻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傅知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
「没什么。」
傅之冕摇摇头,转身往内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姐姐,娘亲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的。」
傅知柠站在晨光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内室门口,心底那缕隐约的甜意慢慢荡开,像一滴蜜落进温水里,化得无声无息。
她低头看了看袖袋里那撮灰烬,又擡眼望向远处的山峦——晨雾正从山巅缓缓退去,露出层峦叠嶂的轮廓,日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将山脊染成一片淡金。
数十年了。
飞升前她还是药峰上那个端庄持重的长老,母亲还是上界边境的散修,母女之间隔着一整个凡界的距离,传讯都要掐着灵力耗损算字数。
如今一家人终于要在上界团聚,母亲身边有父亲,多了容容,她身边有之冕、之宸,多了小渔、小霖、小霆,还有小渔跟小霆的孩子以及小渔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嘴角弯了弯,母亲看到这些孩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小渔已经怀了第二胎,小霖和小霆也长得挺拔俊秀,之冕和之宸虽然一个冷峻一个温和,但对这个家族的血脉传统都心照不宣地默许着。
这条路,她走得比母亲当年更远,也更稳。
水帘哗哗作响,晨风挟着水雾扑面而来。
傅知柠站在洞口,掌心捏着符纸残烬,擡眼望向山径尽头,日光正穿透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