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人的百合花香唤醒了沈岑。她睁开眼睛,循着光望向树影拂动的窗纱,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插着鼻息管的呼吸。
她试着动了一下,下身传来撕裂的剧痛。那里插了两根管子,一根从尿道出来,接床沿的透明袋。另一根从阴道伸出,接另一边的引流袋,血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坠下。
沈岑不敢动了,她很怕疼。或许生产时太疼了,竟模糊了那段记忆。
没看见玛伦和泰勒,她有些意外。护士进来后,她问了对方,才得知给她办理入院的是苏若离,而自己,已经昏迷一周了。
沈岑攥紧床单,又问了蕾拉的情况。
护士换完引流袋,朝她温和地一笑:“宝宝在保温箱里,有专人照顾。您别担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等您好些了,就能去看她了。”
“她......多重?”
“四斤三两。”
沈岑怔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护士看出了她的忧虑,安慰道:
“早产儿里算不错的,心肺都过关了。”
沈岑点点头,护士替她掖好被角,端着托盘走了。她忽然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下了眼泪,她怕哭了,又会疼。
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在Hyatt Regency酒店,有时她也会这样躺在床上,那里的天花板是暗色,这里,是白色。
苏若离大概想用她和蕾拉跟西斯狄尔做交易,不过分的话,他会答应吧。
她想起生日那天,他抱着她坐在窗边看雪,雪光映得他侧脸更加冷峻,那双眼睛看着茫茫雪景,目光沉静。
被推进产房,门合拢时,有一瞬间,她想看见他。
……
傍晚,穿貂皮大衣、戴墨镜的长发女人走了进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摘下墨镜后,露出一个明艳的微笑。
“醒了?”
沈岑看着她,没有接话。苏若离继续道:
“你在产房大出血。止血后,血压低到仪器都测不出,瞳孔都开始散了。我的人接手把你转到这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苏若离冲她眨了眨眼,像逗一只警觉的小动物。
女人的话引起了沈岑的记忆,模模糊糊中,她被从产房的另一扇门推了出去。
“你想干什幺?”
“给你一直想要的东西——自由。”
“……”
“不相信吗?小妹妹。”
沈岑沉默了一会,“他知道了吗?”
苏若离打了个哈欠,“他出车祸了。”
沈岑眼睫轻颤,落在眼下,像蝶翼留下的残影。
“死了吗?”
“没死,命大。”苏若离拿出手机,划出一段监控画面给沈岑看。暴雨模糊了画面,高架桥上,一台黑色跑车被另一台车从侧面撞出护栏,驾驶座的门被踹开,浑身是血的男人走了出来,在雨夜里形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沈岑的视线落在他被玻璃扎穿的右手,左手握着一把枪,那双灰色眼睛透过屏幕,冷冽如雨。
苏若离收回手机,“知道你不见了,他离开会议室,疯了一样飙车去机场,我的人从岔路撞了他。”她把墨镜搁在膝上,轻描淡写道,“左肩旧伤裂了,右手也扎穿了,还能把我的人杀完……”
“Lily,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心疼他?”苏若离温和地笑了笑。
沈岑没有接话,苏若离的手伸进被子里,轻揉了揉她嶙峋的手。
“你跟我年轻时很像,不信任任何人。”
“西斯狄尔知道是我带走了你,他处罚了泰勒和玛伦,迟早……会找到这里。”
“你想表达什幺?”沈岑终于开口,声音虚弱。
“等你休息好了,我会安排你离开。”
“是斯特兰的意思吗?”
“噢,得了吧。那小子不知道耍了什幺手段,竟让斯特兰收回了赶走你的想法。所以,是我的主意。”苏若离勾了勾头发,沈岑听明白了,斯特兰默许了苏若离的行动。
她张了张嘴,想问蕾拉怎幺办,女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唇上,留下一阵香气。
“别急,一件一件来。”
她撩开沈岑的额发,俯身印下一吻,沈岑下意识别开头,牵扯到下体一阵剧痛。
“好好休息,Little Princess。”
......
深夜,沈岑听着监护仪的声音入睡了。
她梦到了西斯狄尔,自从被他囚禁后,他不光占有了她的身体,也占有了她的梦。
过了几天,护士端进简单的白粥,她终于可以进食了,而不是靠手背上的留置针活命。
护士小心地拆去她的鼻吸管,吹凉勺子上的粥喂到她嘴边。细心的照料,让她想起了妈妈,也想起了,西斯狄尔。
她想妈妈了,但没法联系。
一周后,两根管子都拔了,护士扶着沈岑,她像刚学步的人一样,颤颤巍巍走到了新生儿科室。
隔着保温箱,她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小小的身上贴着电极片,鼻子里插着细管,浅浅地呼吸着。
她眼眶一酸,蕾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