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跟着沈肆月穿过那条安静的内部走廊。
沈肆月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侧身走进去,随手按亮了墙上的灯带开关。
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边缘倾泻下来,把这间屋子照得温暖而私密。
这间休息室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靠墙是一整面深色玻璃酒柜,里面陈列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酒瓶。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圆形茶几,周围是一组深灰色的绒面沙发。
角落里还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却只搁着一只女式手袋和几本随意摊开的杂志
比起办公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只属于她的私人小客厅。
“坐下吧。”沈肆月自己先在沙发一侧坐了下来,姿态随意,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裙摆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陈烬犹豫了一瞬,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幺,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陈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沈肆月瞥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干什幺?坐下。”
“……有人来了。”
“来就来了,你又不是在做什幺见不得人的事,紧张什幺?”沈肆月歪了歪头,“还是说,你觉得跟我待在一个屋子里,很见不得人?”
陈烬被她这句话堵得耳根一热,连忙摇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乖乖地重新坐下。
门开了,进来的是酒吧的经理。
他手里端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托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七八只造型各异的酒杯。
每一杯都装着颜色不同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像一排打翻了的宝石匣。
经理目不斜视地走到茶几前,将托盘稳稳地放下。
“沈总,您要的酒都调好了。”
“嗯,辛苦了。”沈肆月随手挥了挥。
经理点头退下,从进来到离开,前后不过十几秒,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陈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茶几上那排酒上。
淡粉色,蓝紫色,橙金色,翠绿的、深红的、乳白的……每一杯都精致得像一件单独的艺术品,和他方才在卡座里灌下去的那杯简单粗暴的酒完全是两回事。
而此刻,那些酒液里折射出的斑斓光影,正映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
那些流动的光影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把他平日里那种阴沉而寡淡的气质衬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介于少年的清冽和某种不自知的诱惑之间。
……他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人打量。
沈肆月看着他,弯唇朝他笑了笑,语气亲和温柔:“刚才那杯酒……委屈你了。”
陈烬下意识地摇头,急声辩解:“不,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没用,是我给您惹麻烦……”
沈肆月没有接他那些自我否定的话,伸出手把那杯淡粉色的酒推到了他面前,轻声哄道:“尝尝看。”
陈烬看着那杯酒,迟疑了一瞬。
可对面坐着的是沈肆月,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温和期待。
他拿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愣住了。
那杯酒甜得惊人,像是融化的荔枝混着一点玫瑰的香气,柔柔地滑过舌尖,顺着喉咙淌下去时,方才那团灼烧感竟然被奇迹般地抚平了。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杯中的粉色迅速液体减少。
“这杯叫什幺名字?里面加了什幺?”沈肆月问。
“菜单上……好像没有这杯。”陈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没有。”沈肆月单手托着腮,唇角弯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所以才要你自己品啊。”
陈烬怔了一下。
他有些难以开口,害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又闹出笑话,让她觉得自己浅薄无知。
“品不出来也没关系。我说给你听,你慢慢尝。”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那杯淡粉色的杯沿上,“荔枝利口酒打底,加了半泵玫瑰糖浆和一点点柠檬汁。”
陈烬认真地点了点头。
“来,再试这杯。”沈肆月把那杯蓝紫色的推过来,“蓝橙利口酒加伏特加,再兑一点汤力水。入甜后苦。”
陈烬又喝了一口。
这次的确如她所说,甜意只在舌尖停留了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冽而微苦的余韵,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泛起一阵凉意。
“还有这杯。”沈肆月继续推过来,”威士忌加蜂蜜和一点姜汁,入口是温暖的,适合冬天喝。”
陈烬一杯一杯地尝过去。
每一杯酒,沈肆月都会先说名字,再解释成分,最后问他尝出了什幺。
而他每一次都认真地、地去品,然后把自己那点贫瘠而直白的感受说出来。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
沈肆月对他实在太温柔了,这份耐心和温柔,让陈烬产生了一种贪恋的错觉。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频繁擡眼,在暧昧的灯光下,她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在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太近了。他心想。
不,其实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可他看着她的脸时,却觉得那距离被无限地拉近了。
她真是太美丽了,简直浑身都在发光,美丽到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最后一杯推到陈烬面前时,他已经有些无法思考了。
那杯酒是深红色的,像一颗融化了的石榴,杯底沉着一颗圆润的樱桃。
陈烬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手指已经有些不太稳了,指尖碰到杯壁,微微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出一圈涟漪。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沈肆月忽然问他。
陈烬点了点头,放下杯子就要起身,结果刚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边缘。
他本能地慌乱伸手,堪堪扶住了沙发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行了,别逞强了。”沈肆月轻笑一声,“坐这儿来吧。”
陈烬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沈肆月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留出了一个空位,拍了拍那处坐垫。
“坐到这儿来。”她重复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