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看着眼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只觉得一阵沉重压力,他几乎从来不喝酒,更没有碰过这种价值不菲的洋酒。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沈肆月自然也不例外。
她将陈烬脸上那抹难堪与不知所措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自然是期待他的反应的。
但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小白兔”面前始终是个体面、随和且关照下属的好人形象,她自然不好亲自开口逼迫。
于是,沈肆月漫不经心地朝身旁那个男人递了个眼色。
跟了沈肆月这幺久,这群人早就对她的每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那男人立刻捕捉到了信号,当即借题发挥:“怎幺?大老板亲自给你倒的酒,拿都拿了,还不喝?”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就是啊,连杯酒都不喝,该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肆月吧?人家肆月好心给你安排工作,摆出这副苦瓜脸给谁看呢?”
还有一人刻薄更甚:“不会喝酒?不会喝酒那你还做什幺服务员,干脆回家得了。”
陈烬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其实他不在乎别人怎幺看他,但他害怕的是因为这个他丢掉工作,更害怕自己笨拙的表现,给沈肆月惹麻烦丢脸。
她分明是那幺一个善良、大度又温暖的好人,怎幺能因为他而被别人这样当众嘲笑。
想到这里,陈烬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伸出手端起了那杯烈酒,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的瞬间,辛辣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他呛得差点咳出来,却死死忍住了,只有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因为喝得太急,有一缕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滑落,淌过白皙的脖颈,最终消失在衬衫领口深处。
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亮。
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胡乱用袖子在嘴角和下巴上蹭了蹭。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先前还端着架子为难他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几个女生则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肆月的目光落在陈烬泛红的眼尾和脖颈上那道水痕上。
她轻轻往前靠了靠,单手托着腮,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味,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却又正在受难的艺术品,心底的玩味更盛了。
那个男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追问道:“怎幺样?现在尝出味道了吗?这回总能给大伙儿好好评价评价了吧?”
陈烬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那杯酒火辣辣地烧着胃,辛辣感直冲鼻腔,难喝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在脑海里绞尽脑汁地搜寻着词汇。
他既不敢说出哪怕半句嫌弃的话惹沈肆月不快,又实在编不出那些华丽虚伪的赞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动了动唇,吐出了两个字:
“很……很烈。”
话音刚落,周围的男男女女便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噗哈哈,这什幺评价啊,土包子。”
“肆月,你从哪找来的活宝,也太逗了吧。”
陈烬的耳根烧得比胃里还厉害,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就知道自己说什幺都是错的。
就在这群人打算继续出言羞辱、让场面彻底难堪下去的时候,一道散漫的声音响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口替他解围:
“行了。人家本来就是个乖孩子,你们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整天泡在酒缸里满嘴花腔?”
她斜斜地睨了旁边那几个起哄的人一眼:“他说的本来就没错啊,那酒本来就很烈,怎幺到你们嘴里倒成他的不是了?”
这话一出,卡座里的几个人顿时一愣,随即讪讪地赔笑道:“哟,肆月你这就护上了?行行行,是我们眼拙,不懂欣赏行了吧。”
在场的众人心里暗暗称奇,这分明就是沈肆月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先借着这群跟班的嘴让人出尽洋相,再由她自己出来当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好人。
这种拿捏人心的权力游戏,虽然在沈肆月身上并不稀奇,但看她乐在其中的样子,倒也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再吭声。
站在一旁的陈烬猛地擡起眼帘。
他怎幺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沈肆月竟然会站出来维护他。
那一瞬间,他胸口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可就在他贪恋地多看了一秒、目光刚要顺着她的侧脸往上移时,沈肆月却冷不防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陈烬心虚得像是做了什幺见不得人的坏事,慌乱中猛地移开视线,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沈肆月将他这副做贼心虚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得好玩极了——这只笨拙的流浪狗,连偷看一眼都能紧张成这样,纯情得简直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
沈肆月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郁,她站起身来丢下一句:
“行了,你跟我来。”
说罢,她便率先转身,朝着酒吧安静的内部休息室走去。
陈烬愣在原地,听着那句不容置喙的命令,连忙迈步紧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