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幸福地生活了整整两年。
那是月月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家可以是暖的。
叔叔阿姨对她好得毫无保留。冬天怕她冷,把家里最好的棉被给她盖;夏天怕她热,就轮流给她扇扇子。
她起初还是怯生生的,吃饭时总把肉夹到别人碗里,被发现了就会吓得缩手。阿姨却只是笑着把肉再夹回来,轻轻刮她的鼻子:“傻孩子,这是你的份。”
有一天晚上,她鼓起全部勇气,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句:
“……爹,妈。”
两个大人愣住了。随即,阿姨的眼泪先掉下来,叔叔的眼睛也红了。
他们把她紧紧抱在中间,抱了很久很久。从那天起,他们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疼到她生病时通宵不睡,疼到她偶尔做噩梦哭醒,两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冲进房间。
哥哥更是什幺事都护着她。
有一次她被邻家的孩子推倒,磕破了膝盖。
哥哥二话不说就冲出去理论,回来时手上还沾着灰,却先蹲下来给她吹伤口。
他总是把最大的那块糖留给她,把自己的手套塞给她,下雨天就背着她走那段泥泞的路。月月仰着头看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家里并不富裕,可从不愁温饱。有肉的日子会刻意多炒一个菜,过年时能添一件新棉袄。
月月常常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她愿意用自己所能给出的一切,换这些恩人平安。
可幸福总是短暂。
她十岁那年,哥哥十七,刚好到了可以当兵的年纪。他选择入伍。临走前那晚,月月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很久。哥哥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却很稳:
“等哥回来。乖乖听话,听爹妈的话。”
她用力点头,把眼泪都擦干,站在村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
她以为只要乖乖等,幸福就会回来。
一切却在那一年彻底停摆。
先是爹的一个老朋友被王家用假合同骗走了仅有的几亩地。爹去理论,反被一顿毒打。
月月至今还记得那个叫王昆的年轻人——眼神凶狠,下手又准又狠,一脚一脚踹在爹的身上。妈冲上去护人,也被推倒在地,额头磕破了。
从那天起,针对开始了。
王家的人时不时来找麻烦,鸡鸭被偷,菜地被毁,上门收“保护费”。爹咽不下这口气,想联合那些同样被压榨的村民一起反抗。可人心隔肚皮,有人把消息透了出去。
再后来,就是那场--
“交通意外”。
爹被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撞飞,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气息。妈跪在病床边,哭到几乎厥过去。可她很快就擦干眼泪。她知道,再留下来,下一个就轮到她们母女。
她带着月月连夜逃了。
身上只有几个皱巴巴的零钱和两件换洗衣服。她们住最便宜的地下室,吃最便宜的剩菜。
妈白天去给人洗衣、扫地,晚上还要给月月补课,教她认字。日子苦到极点,可妈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就这样熬了几年。
月月十四岁那年,妈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烧退不下去,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她们已经没有钱去好医院。直到最后时刻,妈才让人给哥哥寄了那封信。
哥哥赶回来的时候,妈已经走了。
灵堂里只有一张简单的照片。月月跪在前面,哭得发不出声音。哥哥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一座要崩塌的山。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军人,肩膀宽阔,眼神却沉得可怕。
他去报仇。
势单力薄。王家的人多,下手更黑。他被围在小巷里,打到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出血,被人扔在路边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月月是后来才找到他的。
她把哥哥的头抱在怀里,双手全是血。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些她曾经叫过爹妈的人如今只剩下坟墓,心里那点仅存的软弱彻底碎掉了。
她低头,贴着哥哥的耳朵,声音轻却异常冷静:
“哥,别硬碰。我……有个计划。”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从这一刻起,月月不再只是那个只会等待的小女孩。
她要让所有欠他们的人,慢慢把债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