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钟声唤醒了沉睡的君临,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绵长。
薇洛被那钟声吵醒,很是烦躁,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丧钟。
(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死了。
她迅速坐起身,冷静地吩咐门外的侍女,“进来,为我更衣洗漱。再派人去把玛姬接回来,连同她妹妹一起。”
薇洛披上斗篷,命令府中的侍卫,守好门。今天起,非必要不得出入。
“布拉克斯,你去守着我哥哥,别吵醒他,他应该还在睡觉。”
“是,小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丧钟还在持续回荡,像是某种巨大的倒计时。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与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府内的仆人几乎是满面惊恐。
一群身披精钢铠甲的士兵闯入院中,火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冷。
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兰尼斯特小姐,泰温大人派属下来保护您。”
塔特爵士擡起头,眼神沉稳。
薇洛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援兵的及时出现,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爵士,谢谢您。请留下一部分人守府,其余的,随我去红堡。”
天光刚从东方泛起一层灰白时,她带着人进入了红堡。
第一件事,是确认托曼与弥赛菈的安全。
两个孩子还在睡梦中,她让侍女锁好门,又留了侍卫守在寝殿周围。
“王后在哪里?”
宫廷侍女低着头回答,“太后陛下与国王陛下在王座大厅,国王正在召见首相。”
薇洛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乔弗里这蠢货命真好。
还没加冕,就已经自称国王了。真怕他铁王座还没捂热,就被人从上面掀下去。
她没有停留,带着人径直走向王座大厅。
大厅外密密麻麻围着都城守备队的士兵,甲胄反光,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然而当那些人看见她身边兰尼斯特家族的旗帜与士兵时,竟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薇洛脚步未停,眼神却已经沉了下去。
都城守备队没有拦她。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首相的控制,倒向了兰尼斯特。
她侧头,对身边的塔特爵士低声道,“派人去首相塔,务必保护好史塔克家的家眷,快。”
爵士点头,立刻分出一队人马离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铁王座高高在上。
乔弗里坐在上面,努力撑出一副君王的姿态,却掩不住少年的紧绷与兴奋。
瑟曦站在他身侧,翠绿的眼睛冷静而锐利。
王座下是全副武装的御林铁卫、王室守卫,以及一众神色各异的朝臣。
艾德·史塔克站在大厅中央,身后站着培提尔·贝里席,以及一群史塔克家的士兵与都城守备队。
两边明显已经剑拔弩张。
薇洛走入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很清楚。
胜负已分。
艾德·史塔克输了。
她跪地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国王陛下,太后陛下。”
乔弗里像是终于抓到了什幺可以炫耀的机会,装模作样地擡了擡手,“请起,美丽的小姐。”
她起身,退到一旁,表情平静。
乔弗里随即把目光转向艾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史塔克公爵要是像兰尼斯特小姐这样有礼貌就好了。只要你们立刻宣誓向国王效忠,俯首称臣,我会赦免你们今日御前持械、对国王无礼的行径。”
艾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无权继承王位。我手里有国王遗诏,他指定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二弟)为铁王座继承人。”
他将遗诏递给情报总管——瓦里斯。
瓦里斯接过后,又恭敬地转呈给瑟曦。
瑟曦只看了一眼,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遗诏撕得粉碎。
“我一直守在国王床前,没有这回事。”她的声音冰冷,“来人,将史塔克拿下,他是叛国者。”
空气瞬间炸开。
两边士兵几乎同时拔剑,金属碰撞的锐响在大厅里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德身后的都城守备队忽然动了。
他们没有保护首相,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偷袭了身边的史塔克家的侍卫。
鲜血喷溅。
贝里席的动作更快。
他几乎是贴着艾德的后背,手中匕首闪电般刺入对方的身体。
艾德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他大概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被谁出卖了。
御林铁卫与都城守备队迅速合围。史塔克家的侍卫在短暂而惨烈的抵抗后,被屠杀殆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几乎容不得任何人反应。
薇洛站在原处,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史塔克公爵很快被拿下。
在那些虚伪的朝臣,七嘴八舌讨论如何处置史塔克公爵或恭维新国王之前,薇洛再次面向乔弗里跪下,声音洪亮,“陛下,艾德·史塔克大人一定是受到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蛊惑,才会做出今日之事。
请陛下从轻发落,七国的人民一定会称颂陛下的仁慈,而且,您与珊莎·史塔克小姐,还有着神圣的婚约。”
艾德·史塔克被按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不断溢出。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从临冬城到君临,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恪守着所谓的正义与荣誉。
知道瑟曦与詹姆的私情,查到乔弗里的血统不正,都未选择公开,而是选择与瑟曦坦白,希望她主动放弃王后之位,退出君临。
在自己的好兄弟躺在床上生死不明时,他不愿发动政变,血溅红堡。
想以最公正的方式,解决兰尼斯特对铁王座的控制。
可惜,太单纯的人,在权力的游戏中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一切尘埃落定,只是连累了眼前的女孩为自己求情。
乔弗里似乎很受用少女的跪拜与措辞,哼了一声,“行吧,看在兰尼斯特小姐的份上,今日就不取他这条狗命了。来人,把他带下去关押起来。”
薇洛走出王座大厅时,天光已经大亮。
“派人将大厅中那些死去的人埋了吧。”她淡淡地说,权力更迭,牺牲的却全是普通人。
塔特点了点头。
-
“贝里席大人。”
培提尔·贝里席走在回廊处,被少女叫住。
他转身,脸上立刻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微微欠身,“兰尼斯特小姐。”
薇洛没有废话,直接擡手示意。
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反拧住贝里席的手臂,重重踢了他腿弯一脚,迫使他跪倒在地,无法起身。
贝里席略作惊讶,“小姐,这是什幺意思?”
薇洛从袖中取出那把刺杀布兰的瓦雷利亚钢匕首,刀尖在晨光下泛着冷意,她拿在手中把玩。
“贝里席大人的发家史,可是无人能复刻。”她低头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从河间地五指半岛上的小领主家族,到海鸥镇的海关官员,再到受前任首相艾琳大人赏识,一跃进入君临,成为财政大臣。真是太励志了。”
贝里席姿态放得很低,“不敢当。其实我并没有什幺实权,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她轻轻转动匕首,刀尖对准他的眼睛,“你凭借的,是运气,还是这张骗人的嘴呢?”
贝里席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兰尼斯特小姐,您没有权利处置国王的朝臣。”
薇洛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乔弗里大概也不会说什幺。毕竟在他眼里,你算个屁。”
话音落下的瞬间,匕首猛地刺出。
贝里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刀尖在他眼睛前不到一指的距离骤然停住,随即偏转,在他肩膀上重重划过。
鲜血立刻渗出。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挑起史塔克与兰尼斯特的对立,又提前策反了都城守备队,在史塔克大人与乔弗里对峙时,你背叛了他,真是一手好棋。”
贝里席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冷静,“昨夜他就该发动政变,挟持王储,那样才有机会胜出。是他自己没抓住机会,非得等国王死了,非得等别人都准备妥当,非得让远在龙石岛的亲王继位。
这样愚蠢的人,不值得我追随。智者择良木而栖——这个道理,小姐您应该听说过吧。”
薇洛用帕子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确实,像您这样的奸臣,当然会选‘公认的王储’,而不是正直的首相。”
“君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贝里席大人。”她俯下身,“请赎罪吧,把我的堂哥提利昂,安然无恙地送回来。不然,这把匕首下次落下来的地方,就会是你的心脏。”
说完,她直起身,擡手淡淡吩咐,“贝里席大人护国有功,不幸被叛军弄伤,送他回府休息。”
贝里席捂着肩膀,慢慢站起,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神深了几分。
薇洛上马准备回府,塔特爵士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小姐,我们的人晚了一步。太后的人已经杀了首相塔里的守卫,并带走了珊莎小姐。”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艾莉娅呢?”
“没有找到,尸体里也没有。”
薇洛沉默了两秒,瑟曦不会轻易动珊莎,那个女孩与乔弗里有婚约,更是威胁北境与艾德·史塔克的重要筹码。
艾莉娅或许走运,跑出了首相塔。
“全城找,她一定还在城内,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