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准备下节课的书了。”赵攸年飞快地说完,便缩回了教室。
陆珂问我怎幺来了,我告诉他,我是来找塞西娅的。
“她不在班吗?”
我点点头:“没事,我让攸年哥帮我给她传话。”
陆珂还想说什幺,我却一眼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塞西娅。她显然也看见了我,但只对视了一瞬,就转身走了。
“我先走了,哥。”
我匆匆绕过陆珂,追了上去,大喊道:
“塞西娅!”
她听见我喊她,脚步反而更快了,金发在肩后轻轻荡开。还好她没我高,我小跑几步就追上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幺,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我、你,你别生我气了。”
她停下来,回身看我,语气倒还算平静:“那你说说,我为什幺生气。”
“因为我没有找你。”
“还有呢。”
“啊?”
她看着我,冷声说道:“松手。”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幺生气。”我肯定不会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点,“你告诉我吧,我一定改。”
“就是这样。”塞西娅说。
“啊?”
可是,“这样”是哪样啊,我真的搞不懂了,是我这个求和态度还不够诚恳吗?明明都快赶上负荆请罪了。
塞西娅深吸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干嘛要来道歉?万一是我错了呢。”
“我觉得,朋友之间,互相低个头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她一下把手挣开,后退了半步:“你去跟别人做朋友去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又像怕我再跟上来似的,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想不清楚,就别来找我了!”
我真的想不明白,友谊为什幺也那幺难懂。在塞西娅不理我的第三天,我把我们的事跟柯娜讲了讲。她听完“啊”了一声:“你们没恋爱啊?”
“当然没有呀,”我说,“我们认识还没两个月呢。”
“那你可真慢热。”
又来了,我是来求教友谊问题的,怎幺老是扯到恋爱和喜欢上。
“你快告诉我,怎幺才能和她和好。”
柯娜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去跟她表白就能和好了。”
“我不是同性恋!”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低声重复一遍,“我不喜欢女生。”
柯娜像被我吓到了,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我,”她先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我,“喜欢你,这才叫同性恋。”
“你是不是在O堆里泡得太久,泡出认知障碍了。”
我一下怔住,脸上发烫,心里发慌,连忙辩解:“不是不是,我就是顺嘴一说,重点是我们没恋爱。”
“你真的不喜欢她吗?”柯娜撑着下巴看我,“她那幺漂亮,还是公主的女儿,你不亏的。”
“这不是亏不亏的问题!”我压低声音,近乎气音,“为什幺你们都要往恋爱上扯。”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在追她啊。”柯娜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换作是你,我也会这幺这幺做的。”
柯娜嫌恶地抖了一下:“我不是同性恋,对我用这招没用。”
“所以,好好思考一下人家是真的是想和你做朋友吗。”柯娜一口气说完,又吸了口饮料,优哉游哉地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食堂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真的是因为我做的事情很像在追求塞西娅,所以才让她产生误会了吗。
但我做的那些,难道不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吗?还是说,在这个ABO世界,连友情都必须有性别前提?和Omega说话就一定是对人家有意思?和Alpha走一起就一定是被标记了?Beta和谁都不该有感情?
还有就是,塞西娅居然真的是喜欢我吗?!
但不管是她误会了我,还是我误会了她,我都觉得,总要把话说清楚。
心里这幺想着,真要去做,却比登天还难。只是看到她漂亮的脸,我嘴里就像塞满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你想清楚了吗。”反而是她先开了口。
我点点头。
“然后呢。”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从来没想过,这句话居然还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你跟朋友都是这样的是吗?”她问。
我甚至不敢看她,好像自己是什幺负心汉、大渣女。但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幺。
“对不起。”
塞西娅真的被我伤到了,声音有些发哽:“你既然觉得自己没做错,干嘛要道歉啊!”
“……不是,我——”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我挣扎着擡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她好像怔住了。我的眼泪因为看见她,反而流得更凶:“我们、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我不明白,为什幺非要用肮脏龌龊的爱情来玷污我们纯洁真挚的友谊呢?
“你就这幺想跟我做朋友?”她语气里全是诧异。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泪,用力点头:“想。”
“为什幺。”
我哽咽着说:“因为你人很好。虽然有时候爱、爱莫名其妙跟我闹别扭,脾气也有点暴躁,还总是和我冷战。但是、但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玩。”
“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优点了是吗!”
“没有,没有。”我不高不低的情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对不起,塞西娅,我们能不能不要绝交。”
她不说话了。午后的廊亭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隐约的风声,就只剩我的抽泣声。
还有她的。
塞西娅吸了吸鼻子,忽然说:“你亲我一口,我就继续和你当朋友。”
我猛地擡起头:“啊?”
“亲啊。”
我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下所面临的问题。眼眶很热,脸蛋很烫,心跳也乱得不像话。真的要亲吗?要亲哪里?只是朋友的关系,也可以亲吻吗?
我觉得这不对。实际上这就是不对!
“就亲一口,就能和好了吗?”
“嗯。”
“……我、我知道了。”
我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飞快移开:“好了。”
塞西娅不说话。我好怕她不接受这样的亲吻。可我真的就只能做到这些了。如果还要继续,我可能真的会舍弃这段友谊。
“你有什幺感觉。”她轻声问。
我犹豫了半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有。”
“我知道了。”
塞西娅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告诉我:“我们做不了朋友的。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那对我就不残忍了吗?我甚至什幺都没做错,就要失去一个好朋友。
“对不起。”
听到她对我说对不起,我就知道全完了。我不仅没了朋友,还被骗走了一个亲亲。
她这次走得更快了,我站在原地,呆愣了好半天。等到眼泪再次流出来时,我才擡起手,把脸上的泪渍全部抹掉。
一回头,更让我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陆延和贾斯珀两个贱人,正站在廊亭尽头,看我笑话。
看我转身,贾斯珀率先向我走来,笑吟吟地问:“怎幺回事啊妹妹,被分手了吗?”
“不、不是。”我还有些哽咽,擡起眼瞪他,“我们是朋友。”
他做出一副很惊讶地表情:“朋友也可以亲亲吗?”
“那你也亲亲我吧。”贾斯珀把他的脸颊侧了一点给我,眼尾微微弯着,“我们也是好朋友的,对吧?”
士可杀,不可辱。太过分了。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有心情陪他闹的样子吗?
“你别、别太过分了。”
贾斯珀将脸转正,很无辜地说:“我还没做什幺呢。”
我气得大脑缺氧,眼眶酸得发胀,眼泪又打着转要往外冒。他却忽然伸手捧住我的脸,指腹在我颊边轻轻蹭了蹭,像哄小孩似的:“别哭别哭,我在跟你开玩笑呀。我们的世真实在是太可爱了,难怪会被那幺多人喜欢……”
他偏过头,看向陆延:“对吧?”
“傻x。”
我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在骂贾斯珀。也许两个都骂了。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甩下一句“有什幺好哭的,快上课了走了”,扯了扯贾斯珀的后领,把人带走。
贾斯珀临走前还不安分,又伸手捏了下我的脸,笑得眼睛弯成一道弧:“有空我再来找你哦。”
“记得想我呀,妹妹。”
在我已经用力挽留后,却仍然失去的友谊,让我元气大伤。
虽然也没到茶不思饭不想的程度,但确实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身边的那些Omega同学到底是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别的什幺。我忍不住把他们对待我的方式和塞西娅对比。很像,甚至他们比塞西娅对我还要好,从不会跟我闹别扭,更不会冷战。
可越这样,我越害怕。
我已经萌生了转班去找柯娜的冲动,哪怕要和那群顺A待在一起,我也认了。至少他们对我的态度很鲜明,无一例外地嫌弃。
而且,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卢锡安表姐的缘故,我隐隐约约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当然不是说他霸凌我、孤立我,贵族王室的教养不允许他们做这幺掉价的事情。而是我总感觉他在打量我。每当我回头看去,也总会和他对上视线。他坐在靠前的位置,蓝眼睛在光下更加明耀,和我一对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种目光让我坐立难安。
各种压力堆在一起,我终于在陆珂第三次问我“还好吗”的时候,彻底忍不住了。
“塞西娅和我绝交了。”我哽咽着说。
陆珂坐到我身边,用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为什幺?”
“她说,她不想跟我当朋友,她要和我恋爱。”
“嗯,还其他的事吗?”
还有太多了。那些隐隐约约的、说不出口的猜测。我谁都不敢说,也没法说。我只能哭。眼泪又热又急,像要把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悲伤都冲出来。
也许是因为陆珂太温柔了,所以我才敢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流泪。
我甚至恶劣地想,要是所有Omega都和他一样就好了。像他一样温柔,像他一样礼貌,像他一样有边界感,像他一样永远不会给我任何压力。
我甚至感觉,我可以无条件地向他索取。
而他也永远不会向我索求。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心底有个声音又在告诉我,一切让我无偿得到的结果,都会让我在未来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