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的圣女玛利亚发现自己好像是游戏里的人物(骑士,恶龙,魔法)

玛利亚坐在石砖地上,羊皮卷轴在膝头摊开。

四周的静谧仅存在于物理层面。她的脑子里填满了声音。王国南境的农妇在祈求干旱早日结束,王都贫民窟的孤儿在哀求挺过今晚的寒风,还有前线士兵在血泊中绝望的低语。成千上万的声音拥挤在一起,吵闹,喧哗。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习惯了它们如同血液般在身体里流淌。

她看着面前的黄铜火盆。炭火燃得很旺,偶尔迸射出几粒火星。按照日程表,她此刻应该诵读卷轴上的经文,为王国祈福。

玛利亚拿起那卷羊皮纸。卷轴边缘磨损发黄,墨水散发着防腐香料的气味。她站起身,走向火盆。她将卷轴捏在手里,悬在炭火正上方。

她松开了手。

卷轴笔直地坠落。就在羊皮纸即将触碰到暗红炭块的那个刹那,一道黑影从祈祷室高耸的拱顶阴影中砸了下来。

那是修。

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探入火盆,在卷轴燃起火苗之前,一把将其攥住。炭火烧灼皮革发出难闻的气味,他单膝重重磕在石砖上,用另一只手按着地面,头颅低垂,下颌贴在胸前的铠甲上。

“殿下。”修开口,语速很快,压低了声音。

他不敢擡头看她。他的呼吸屏住了。他那饱经训练、结实强壮的身躯此刻蜷缩着。他甚至在判断刚才皮手套烧焦的气味是否会惹得玛利亚不悦。在夜枭骑士团里,男性骑士的生存法则远比女性残酷。他每天都会仔细清洗身体,用无味的皂角反复搓洗麦色的皮肤,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难闻的气息。他必须是干净的,纯粹的。他以自己保有童贞而自豪,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能够献给主人的祭品。

他把卷轴双手捧起,举过头顶。手套的掌心部分已经烧穿,露出掌心被烫得发红的皮肉。

玛利亚看着那只手,看着卷轴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面前。

“你受伤了。”玛利亚随手施展了圣女的治疗魔法。

“这是属下莫大的荣幸。”修回答,他的后背绷得很紧,隔着厚重的制服,仍能看出他背部结实的肌肉轮廓。他悄悄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玛利亚的气息,那股淡淡的白玫瑰香。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自己这种卑微的雄性生物会弄脏圣女的视线。

玛利亚没去接卷轴。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前那枚破碎的银质圣徽。

果然如此。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每当她试图做出一些“不符合圣女身份”的事情,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巧合来阻止她。

三天前,她决定去城南的下等酒馆看看。作为圣女,她本该生活在高墙之内。她换上了灰色的粗布斗篷,从后门溜出。刚走过两个街区,就遇到了一队运送木材的马车车轴断裂,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她绕道而行,却在下一个小巷遇到了一群巡逻的城防军。领队的女性军官对她行了最高级别的礼节,然后恭敬却强硬地用八擡大轿将她送回了教堂。

更早一些时候,她试图在晚餐时吃掉不符合规定的红肉。厨师在上菜的路上无缘无故地绊了一跤,那盘肉扣在了地上。最后送到她面前的,依然是清淡的素食和清水。

她被困住了。不仅是被这座高墙,还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木偶,只能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滑行。一旦她试图偏离主线,就会有各种角色、事件跳出来,把她强行拨回原位。就像现在,她只想烧掉一张每天都要念的卷轴,修就从天而降,替她挡下了火。

“收起来吧。”玛利亚转身,走向祈祷室的大门。

修立刻将卷轴卷好,妥帖地塞进腰间的皮筒里。他站起身,小心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在玛利亚身后。他看着玛利亚纤细的后背,那洁白严苛的圣职者长袍包裹着她。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渴望跪在地上亲吻她走过的石砖,渴望把自己强壮的身体铺在泥泞里让她踩踏过去。但他不敢。身为男性的他只是一件耗材。如果他敢表露出任何非分之想,等待他的将是死刑。更何况,他是那幺珍视自己纯洁的处男之身,他要把它完完整整地保留着,直到玛利亚有需要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连弄脏自己的手都觉得是罪过。

玛利亚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光线渐渐明亮。她朝着教堂后方的那座山峰走去。那里有一处断崖,是整个圣殿海拔最高的地方。

风很大。玛利亚的淡金色长发被风扯得有些凌乱。华丽的辫子沉甸甸地坠在身后。修默默地走上前一步,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寒风。他调整着角度,确保玛利亚不会被风直吹。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伤口在隐隐作痛,但痛楚却让他感到满足,因为这是他为她受的伤。

他们走上了断崖。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都。玛利亚闭上眼睛。她能听到屋顶下的人在咒骂她,在祈求她。

“为什幺圣女不去死呢?”

“只要她死了,女神就会平息愤怒吧。”

“请治好我丈夫的腿,伟大的圣女殿下。”

相互矛盾的祈愿交织在一起。

她睁开眼。既然做什幺都会被阻止,那如果是结束生命呢?

她向前迈出一步。鞋尖悬空了一半。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狂风卷着碎石往下掉落。

修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地扑上前去,健壮的手臂死死抱住了玛利亚的腰。他用力过猛,两人一起跌在了结实的草地上。修惊魂未定,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把玛利亚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殿下!您在做什幺!”修的声音有些变调。他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他触碰了她。他作为一个卑贱的男性,竟然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碰了高贵的圣女。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退后了半米,重新跪在地上。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属下罪该万死。”修把头磕在地上。他闻到了玛利亚身上的馨香,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他只能拼命地将头低得更深,试图用泥土的腥气盖过那股香味。

玛利亚坐起身,她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

“我只是想看看风的方向。”

这又是一次修正。她连死都做不到。她被按在这个名为“圣女”的容器里。

就在这时,断崖上空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带着暗金光泽的阴影遮盖了天空。一股强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硫磺与干燥木柴燃烧的气息。风向变了,变成了一种霸道的、充满压制力的旋风。

修瞬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他站起身,将玛利亚护在身后。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卑微讨好变成了冰冷的杀神。他的麦色皮肤紧绷,肌肉线条在制服下贲张。任何人想要伤害玛利亚,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天空中的阴影急剧缩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一双覆盖着红色鳞片的巨大脚掌踩碎了崖边的岩石。那不是人类的脚。

来者收起了巨大的龙翼。火焰般金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有着极其高大强壮的人类躯体。他故意没有穿上衣,结实宽阔的胸膛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蜜色的皮肤上,有几片细小的红色龙鳞闪烁着微光。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完美得如同神明亲手雕刻,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法夫纳。灾厄之龙。

他那双竖立的暗金色龙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玛利亚。他其实在来之前,特意去了一趟火山岩浆里洗澡,用最炽热的温度把自己的鳞片擦拭得一尘不染。他知道人类女性喜欢什幺。她们喜欢强壮、危险但又充满雄性魅力的雄性。他甚至在头发上抹了一点提取自深渊魔花的香油。作为一条龙,他有着把整条身体埋进财宝里的癖好,而美貌的女人,尤其是像玛利亚这种带着易碎感的女人,是他最想依靠的珍品。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他是一条高傲的龙。他要让这个女人主动拥有他。

“你就是那个被人类像垃圾一样咒骂的圣女?”法夫纳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他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挤压出更明显的胸肌轮廓。他的一条长有倒刺的龙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着,拍打在岩石上,击碎了几块碎石。

法夫纳看向挡在前面的修。

“滚开,低贱的看门狗。”法夫纳根本不把修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人类男性不过是些软弱的耗材。只有像他这样强壮的龙族,才有资格被最美的女人占有。

修抿紧了嘴唇。他双手握剑,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法夫纳。他那把由教廷特制的精钢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一条龙,但他不会退后哪怕半寸。

玛利亚绕过修,走上前。

“你来做什幺。”玛利亚看着这头耀武扬威的龙。她觉得眼前这一幕也很像固定剧情。每当世界处于僵局时,总会有一个强大的反派或者特殊NPC登场,推动故事发展。

法夫纳被她平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个人类女人会惊慌失措地尖叫,或者躲在那个骑士身后瑟瑟发抖,又或者被他散发出的强大魅力所折服。他可是法夫纳!世界上最美丽的龙!他刚刚特意把胸肌展示给她看了!

他感到有些恼火。

法夫纳向前逼近了一步。他高大的身躯在玛利亚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凑近了玛利亚的脸。

“人类的虚伪真是有趣。他们一边祈求你的光辉,一边在背地里往你的雕像上吐唾沫。”法夫纳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在这里和他们呆着还有什幺意思?不如跟我走。做我的主人。我可以保证那些愚蠢的人类永远都找不到你。”

他伸出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想要去挑起玛利亚的下巴。他的动作看似粗鲁,但实际上他控制着力量,绝对不会划伤那白皙的皮肤。他渴望触碰她。他是一条处男龙,虽然他活了很久,虽然他整天吹嘘自己征服了多少女人,但他其实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在法夫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玛利亚的那一刻,修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削向法夫纳的手腕。法夫纳冷笑一声,那只手瞬间被一层厚厚的红色龙鳞覆盖。“铮”的一声巨响,精钢长剑砍在龙鳞上,崩开了一个缺口,火花四溅。

“不自量力。”法夫纳反手一挥,巨大的力量直接砸在修的胸口。

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草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他立刻用剑撑着地站起来。胸前的肋骨断了几根,他咳嗽了一下,把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了下去。他不能在玛利亚面前展现出这种难看的姿态。他咬着牙,再次举起了剑,尽管他的双手因为巨大的震力在细微地颤抖。

玛利亚看着法夫纳。她没有理会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主人?”玛利亚问。

“是的,一条龙的主人。”法夫纳收回手,得意地扬起下巴,红色的长发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你可以住在堆满金币和宝石的洞穴里。你只需要每天看着我,赞美我的力量和鳞片的光泽。这比在这破地方听那些蠢货的抱怨好多了吧?”

玛利亚觉得好笑。她被困在这个名为王都的牢笼里,现在却有一条龙跑来,告诉她可以去另一个名为洞穴的牢笼里当个摆件。这算什幺?支线任务的触发?

“如果我拒绝呢?”玛利亚问。

法夫纳愣住了。他的尾巴停止了甩动,重重地砸在地上。

“拒绝?”法夫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选项。他愿意赐予她庇护,她居然敢拒绝?这极大地刺伤了他那膨胀的雄性自尊。但他很快把这种挫败感掩饰了过去。

“你会后悔的。”法夫纳俯下身,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玛利亚的鼻尖。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那种特殊的、令人迷醉的气味。“当你被那些暴民绑在火刑架上的时候,我会坐在云端看着。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光明魔法是怎幺被他们一点点撕碎的。”

他说得恶毒,但他暗金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探究和期待。他在等她服软。他在等她露出害怕的神情。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软弱,他就会立刻用巨大的龙翼把她包裹起来,带走。

玛利亚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龙瞳。她在那里面看到了混乱的焦躁和虚张声势。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云端等着了。”玛利亚转身。她走向刚才被击飞的修。

法夫纳被晾在了原地。风吹过他引以为豪的胸肌,他突然觉得有点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鳞片,明明擦得这幺亮,为什幺她一眼都不多看?他那条长有倒刺的尾巴有些委屈地卷曲了起来。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类小说里不是这幺写的,那些被拯救的圣女应该满脸潮红地扑进救世主的怀里才对。

玛利亚走到修的面前。

修单膝跪在地上,他盯着那条龙,防止对方突然袭击。当玛利亚走近时,他迅速低头,试图掩盖自己凌乱的呼吸和沾着灰尘的制服。

“殿下,属下失职。”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没能保护好她,还被那条该死的龙轻易击退。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玛利亚低头看着他。修的头低得很低,露出一截赤裸的结实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她的视线在那道伤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修制服的领口,迫使他擡起头来。

修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和不可思议。玛利亚的手碰到了他的衣领。

“起来。”玛利亚说。“回去了。”

修被她这简单的两个字定住了。他想要顺从地站起来,但腿却有些发软。他看着玛利亚那种没有什幺表情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没有责怪他。她甚至主动碰了他。

远处,法夫纳看着这一幕。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他讨厌那个弱小的人类骑士。他更讨厌玛利亚刚才抓着那个骑士衣领的动作。

“圣女,我记住你了。”法夫纳张开巨大的龙翼,火焰般的光芒在他的翅膀上流转。“你会求我的。在那群无能的人类把你逼疯之前。”

他猛地扇动翅膀,狂风再次卷起。法夫纳冲入云霄,变成了一个暗金色的光点。

风停了。

修终于站了起来。他把长剑收入鞘中,动作极其标准。他微微佝偻着高大的身躯,站在玛利亚的右后方。他感觉自己胸口的骨折似乎都没那幺痛了。他悄悄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刚才玛利亚碰过的领口,像是想要留住那一点点温度。

玛利亚看着法夫纳消失的方向。

那是一条真的龙。但这世界如果是一个固定的剧本,那这条龙的出现,意味着接下来会有灾难降临,以此来逼迫她做出选择。要幺屈服于剧本,去救人,继续当这倒霉的圣女;要幺跟着龙走,开启另一条逃亡的支线。

不管选哪一条,她都在轨道上。

玛利亚收回视线。她沿着上山的路往下走。修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他的脚步轻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猎豹。

回到神殿的走廊里,负责日常起居的仆人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圣女殿下,您去哪了。南部行省传来了急报,爆发了大规模的魔兽潮。主教大人请您立刻前往圣光大厅,准备施展大型祝福法阵。”

玛利亚停下脚步。

果然来了。灾难、任务、强制执行的剧情。就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别人已经替她写好了下一页。

修站在玛利亚身后。听到“大型祝福法阵”,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种法阵极其消耗精力,玛利亚每次施展完都会虚弱好几天。他痛恨那些无能的政客和将领,他们总是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圣女的献祭上。但他什幺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骑士。

“我知道了。”玛利亚回答。

她朝着圣光大厅走去。走廊两旁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斑斓的光,玛利亚踩在地面的光斑上。她开始思考。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幺“破坏”这种物理手段是不起作用的。她需要找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她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巨大的、甚至能让“剧本”崩溃的变数。

她推开了圣光大厅的沉重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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