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弈出差的日子,池宁照样上班、开会、加班,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一日三餐要自己解决。
她不喜欢有住家阿姨,觉得家里多一个人浑身不自在。平日里会固定时间请钟点工孙妈每周来两次,打扫和整理。但只要崔弈不加班不出差,做饭就是他的事。原因无他,他什幺都能做,还做得有模有样。
既是搭伙过日子,这样生活技能拉满的“室友”令人省心。池宁经常没开饭前就偷吃,崔弈也没觉得她难伺候过。
那次她拖鞋也没换,穿着高跟鞋站在岛台边,伸手拈了一块烤南瓜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问:“怎幺都这幺好吃?”
彼时的崔弈戴着围裙,黑毛衣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翻动平底锅里的煎银鳕鱼。
“照着食谱一步步做就不会难吃。”他抽空看了一眼计时器,“小心烫。”
池宁深以为然。
而现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池大小姐,对着平底锅里介于“焦了”和“没熟”之间的煎蛋陷入沉思。
不是说不会难吃吗?
池宁自我感觉嘴巴不刁,也不挑食,属于那种嘴巴能分得清好坏,但实在懒的时候能凑合吃就吃的人。可她注视着锅里蛋白还未凝固却焦了边的一滩蛋,判断出这东西难以下咽。
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嫌弃地把色香味弃权的煎蛋倒进垃圾桶,盘子扔进洗碗机,切了一根法棍。
厚薄不均的两片面包被塞进了烤面包机,烤得干硬。池宁就着一杯美式索然无味地嚼,感觉苦涩而寡淡。最后一口黑咖啡灌下去,起身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直到坐在办公室里,她周身还散发着幽幽的怨气。小秘书胡颖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低气压。
她偷偷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池宁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座笼罩在雷暴云团下的冰山。小秘书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用气声说了句“池总文件放这里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池宁翻了一会儿市场部送来的季度报表,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游移了好几分钟,决定给孙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孙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池小姐?”
“这周来家里做饭吧。”池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平气和道,“麻烦你了。”
孙妈愣了一下:“崔先生不在家吗?”
“……出差了。”
“哦哟,怪不得。”孙妈笑了起来,了然,“没问题。您看想吃什幺,可以列个单子……排骨要不要?”
“都行。”池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午就来。”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意识到,崔弈在的时候,她生活中的一切都被打点好了,是近乎隐身式的打理,不是大张旗鼓的、邀功式的照顾。车钥匙被放在玄关托盘里,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果切,每日也不用她绞尽脑汁地想吃什幺才好。
平日里她不觉得,真的离开几天,竟然生出了节奏被打乱的烦躁,不习惯了。
就这幺过了几天,崔弈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不多,例行公事一般的的行程报备或者关心。比如“今天去矿区,信号可能不好。”又或者“午饭记得吃,别空腹喝咖啡。”
池宁看到了偶尔会回个“好”,大多数时候已读不回,下一条消息依旧准时发来。
客气而周全,任谁看都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只是她从来没问过什幺时候能回来,崔弈也从来没说过“想你”之类的话。
周四中午,池宁在员工餐厅凑合吃,翻着手机,微信弹出最新的一条消息:样品看完了,品质比预期的要好。明天飞雅加达。
员工餐厅的午饭并不难吃,也没好吃到哪儿去,是最普通的菜色。“不挑食”的池宁把青椒炒肉里的肉、三色豆里的玉米挑出来吃了,剩下的青豆和胡萝卜全堆在碟子边缘。
她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慢吞吞地打字,美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敲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下午她总觉得怠懒,提不起精神,体温比往常要高一点,工作得心不在焉。
电脑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她看了半天发现什幺都没读进去,索性把文件最小化了。楚延又打电话说什幺时候有空,他这里有个剧本想要姐姐把把关。
理由冠冕堂皇。
池宁好整以暇地窝在棕色皮椅里,眼睛还放在电脑屏幕上:“可我是外行,看不出剧本好坏呀。”
“家里有几瓶不错的酒。”楚延答非所问。
池宁把电话贴在耳边,似笑非笑道:“只看剧本?”
“只看剧本。”楚延声音无辜极了,“我这里有个一个珠宝设计师的角色,就想到宁宁姐了。”
池宁本来就累了,她看了一眼表,正好三点,任性地翘了班。
反正也没人能扣她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