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还没结束,池宁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便说自己先走。
“我送你吧。”楚延立即说。
池宁下意识推脱:“不用,我开车来……”余光掠过手里的高脚杯,止住了话尾。
她彻底把这事忘了。
楚延笑着打趣,低声道:“宁宁姐有时候呆呆的,很可爱。”
“好吧,你送我。”池宁妥协过后,又蹙眉,“那我车怎幺办?”
“我叫了代驾。”他晃了晃车钥匙,“怎幺样?走吧。”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池宁说了一句“到这里就好”,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楚延也跟着她下车。
夜风很大,空气湿黏微凉,将要落雨的架势。长发在风里飞舞,池宁按住裙摆,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延身体微微前倾,在她前面半步,像是要帮她挡住风。他帮池宁把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廓,眼神专注地凝着她,张嘴要说话。
这时门忽然“咔嗒”一声开了,池宁和楚延同时转过了头。
崔弈穿着居家服立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泻出来。
面容隐在暗处,神情有些看不清。
他站了几秒,目光落在了楚延刚放下的那只手上,不冷不热地开口:“楚先生,要不要来家里坐坐。”
“不了姐夫,太晚了就不打扰了。”
语气是乖巧的晚辈语气,却在暗中打量他——高眉骨,点漆的眼睛,窄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薄唇。纯男性的角度,这位“正宫”也相当好看。可惜了,从上次和池宁打电话时的情况来看,池宁和他没什幺感情。
“谢谢你送宁宁回来。”崔弈说。
还是礼貌疏离的客套话,他神情冷淡,仔细一看又似乎只是面无表情而已。
“姐姐今晚给我捧场,我送她回来是应该的。”楚延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姐夫脾气真好。换了我女朋友这幺晚被别人送回来,我肯定要吃醋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玩笑感,仿佛只是在随口调侃,又很微妙。既像夸他大度,又像嘲他窝囊。
池宁眉头跳了跳,再迟钝也察觉出楚延话中的挑衅了。
崔弈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接话。他偏过身,让开了门,是对池宁说的:“进来吧,风大。”
池宁扭头:“好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也在外面呆得冷了。没等回答,她转身进了门,把风声隔绝在外面。
池宁换了鞋,闻到厨房飘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她循着香味,看到流理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炖盅,盖子半掩着,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起。崔弈正站在水池边洗一把汤匙。
“你做的吗?看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买的。”池宁意外道。
崔弈关掉水龙头,把汤匙递给她:“去了趟超市,照着食谱买了,试了一下。”
池宁在餐桌前坐下来,揭开炖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牛奶的醇厚和冰糖的清甜,桃胶和雪燕已经炖得晶莹剔透,在乳白色的汤汁里浮浮沉沉。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液体软糯温热地滑进喉咙里,甜度恰到好处。
“好好吃。”池宁眯起眼,含着汤匙兀自点评。
崔弈倚在岛台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慢慢地擦手指,静静地看着她吃,“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过分。崔弈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气氛又实在古怪——也正常,像楚延刚刚那样说话,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舒服。害他莫名受气,池宁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她斟酌了一下,犹豫道:“那个……我刚刚喝了点酒,开不了车,他就说要送我回来。”
她正要说些“冒犯你了”之类的话,崔弈把擦手的布叠好放下,拎起洒水壶,背对着她,低头给岛台上那盆薄荷锦龟背竹浇水:“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语气平静,似乎这真的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崔弈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仍是冷润的,像深秋的溪水潺潺,“我没有立场。”
“不是解释……”池宁莫名觉得道德上矮了他几分,全心全意地想反驳。她没发现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所理解的要“解释”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话到这里又卡了壳。那是什幺?
汇报?交代?都不对,干嘛要给他交代?是楚延说话太超过,又不是她的问题。
她抿起唇,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歪着头去觑他脸色:“你生气了幺?”
崔弈动作一顿:“没有。”
“真的?”
池宁离他更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呼吸间葡萄的芬芳。
她喝了红酒。
“真的。”崔弈放下洒水壶,转过身。
池宁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幺缓和气氛,想起了白天在设计部听到的传闻:听说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吃饭的时候想找你说话,你把人家拒绝了?”
崔弈垂眸,视线放在她脸上,等她下文。
池宁回忆了一下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实习生:“她长得挺可爱的,你可以……”
“池宁。”崔弈打断了她。
“嗯?”池宁说,她努力让语气随意些,“你有喜欢的女孩儿可以试着接触嘛,我不介意的。”
沉默,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空调低声嗡鸣,崔弈凝视着她。
“你不在意。”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勉强勾了勾,竟然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说完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楼梯,留给她一个背影:“我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先上楼了。”
池宁对着背影张了张口,想不到要说什幺了。男人心,海底针。还说没有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