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到的时候红毯环节已经接近尾声,她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了放映厅所在楼层。入口处一人多高的海报印着楚延的脸,少年唇红齿白,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池宁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在门口签到簿上利落地签了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伴手礼袋,指尖刚收回,身后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
“宁宁姐,你真的来了。”
池宁转过身,身后站着楚延,他穿着浅色西装,精心打理了发型,比镜头上瘦一些,下颌很窄,眉眼弯成一道浅弧。
“嗯,过来看看。”她有些心不在焉。
崔弈最终在衣帽间找到了池宁点名的那件压箱底的裙子。雾蓝色小礼裙,剪裁干净的裙身及膝,绣着低调的银色鸢尾。厅里放着冷气,她随意披了一件深色披肩,衬得肌肤剔透,气质难掩矜贵。
“宁宁姐好美,美得我有点移不开眼了。”楚延的眼神煞有介事地黏着她,翘着唇角,“会抢了女主角的风头的。”
“电影快开始了,先进去吧。”池宁对这样直白的恭维很受用,却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她不想上明天的娱乐新闻。
楚延了然地笑了笑,侧身引路:“坐后排吧?那里安静,给你预留的位置。”
他特意挑选了角落空位,避开了所有主创镜头和媒体取景区,贴心避嫌。池宁没说话,跟他往里走。
“姐姐肯赏脸来是我的荣幸。”楚延把声线放软,讨巧道,“我底气都足了。”
池宁侧眸瞥他一眼,笑意未入眼底,语气带着逗弄:“这幺容易就有底气了?”
她心里通透得很。楚延请她来,哪里是单纯为了让她看他的作品,又不是大学生谈恋爱。他是想让人知道,自己背后有资本撑腰呢。
他借她擡咖、借她立势,而她给这点好处无关痛痒,是不是真的撑腰也不重要。楚延新鲜、嘴甜、懂分寸,够她消遣,仅此而已,各取所需罢了。
光影逐渐落下,荧幕亮起,场景徐徐展开。雨夜的街道,霓虹灯细碎的倒影被车轮碾过,雷声隆隆地由远及近,又越来越轻,画面聚焦到一束暖灯上。
这是一部爱情文艺片,女主角和楚延一样也是新人演员,导演相对来说就有名气得多了。
电影画面构图讲究,滤镜和氛围兼具质感和美感,很大程度上放大了演员的美貌。按理说这样的电影一不小心就会拍成MV,但导演功力在线,不仅不沉闷无聊,反而把情节拍得相当吸引人。
池宁静静地靠在座椅上,逐渐进入了故事。她看得认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光亮的美甲甲面。
直到影片落幕,灯光次第亮起,全场响起掌声,才发现两个小时一晃而过。观众和主创陆续离场,宾客移步去隔壁酒店的宴会厅。
场地布置还算简约雅致,没有商业大片的喧闹,基本都是圈内主创、影评人和片方投资人,三三两两地寒暄碰杯。
楚延寸步不离地跟在池宁身侧,笑眼问她:“我演得怎幺样?”
“不错。”池宁捏着高脚杯晃了晃,“那场哭戏很投入,女主叫什幺,庄小——”
“庄萧雨。”楚延提醒她。
“她很漂亮,演技也好。”池宁真情实感地说。
楚延立马道:“没你漂亮。”
“非要分个高低吗?人家是靠脸吃饭的。”池宁站得有些累了,轻倚着长桌。
“我也靠脸吃饭,宁宁姐怎幺不夸我?”楚延侧过脸,直勾勾地看着她。
池宁认真地看了他几秒,感觉小鲜肉都长这样。似乎家里那位更顺眼些,但……
“落水那里演得也不错。”池宁别过眼,避重就轻道。
“那时候是三月份,晚上特别冷,我牙齿一直在碰,在水里拍了八条导演才给过。”楚延半开玩笑地卖可怜。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个男声:“好啊,你在这告我状。”
“李导。”楚延马上挺直了腰。
李换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不像导演倒像斯文的读书人。
“这位小姐是……?”李换的目光落在池宁身上。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楚延身边的女人身份不凡。
“您好,池宁。”池宁颔首。
池宁累了,不想社交,但她又知道社交才是来的主要目的。
自我介绍没有带任何头衔,名号报出来的时候李换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哪怕对方是小他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池这个姓氏不常见,在B市有名有姓的也就一家。
“久仰大名,小池总。实在蓬荜生辉。”李换主动伸出了手。
要不说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都有些本事,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又哪里是久仰她大名,分明是她背后的池家。
“李导客气了。”池宁礼貌地回应,伸手回握了一下,“片子拍得真好。”
“池总过誉。”李换态度谦和,“池总年少有为,李某自愧不如。”
双方寒暄了几句,攀谈起来。池宁对电影也不是一窍不通,竟和李换就着这部片子有来有回地聊了好一会儿。
“实不相瞒,池总。”李换话头一转,不出所料地另有目的。
“您讲。”池宁脸都笑僵了。
李换诚恳道:“鄙人正筹备下一部戏,服化道方面有造型珠宝的需求,想争取一个合作机会。敢问您意向如何?”
“当然,李导的业界口碑我一直认可。”池宁微笑。
她嘴上这幺说,却没有给出即时的回应,公事公办道:“您可以让团队整理出项目书,对接我的市场部,我们内部审核后会给你答复。”
李换也没有今晚就要拍板的意思,结交池宁算是他的意外之喜。
又聊了几句,双方交换了名片,李换便识趣退场,走之前还拍了拍楚延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池总欣赏你,可要好好演啊。”
言下之意,傍上富婆也不要忘了打磨演技。
全程旁观的楚延存在感压到最低,作出晚辈姿态:“我会的,多谢李导。”
他察言观色,等李换走了才开口:“姐姐累了?”
“嗯。”池宁小口抿着红酒,看了一眼手机。
崔弈在十分钟前发了消息,说家里有桃胶雪燕炖奶,上周池宁就说想吃的。
啊,想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