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的第一天，优莉照常吃完早饭，推开家门，就被晨光里那个银发身影晃了一下眼睛。
艾利希亚不知道在她家楼下蹲守了多久，靠在外墙边，手里拎着两杯饮品，一杯是自己的冰美式，一杯是给优莉的热草莓牛奶，晨风把他束在脑后的银发吹得轻轻晃动，校服换成了私服，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和她配对的银戒指。
看到她推门出来，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灰眸里的焦距瞬间对准了她，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挂上去了。
他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又克制地停住，等她走到自己面前，才把那杯热草莓牛奶递进她手里。
“早上好，优莉。”
药已经连吃了一段时间，期间艾利希亚和她色色也很规规矩矩地戴套套。
自从那次在药店买了最大号的套套之后，他每次都会主动戴好，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不戴套的话题。
虽然说这只艾利希亚彻底暴露了什幺神秘属性，跪在女厕所隔间里叫她主人，被她踩射之后蹭着她手背撒娇，项圈的定制订单大概已经在某家珠宝工坊里开始制作了……
但总的来说，就宠他吧，反正他的属性再多，归根结底也只是艾利希亚。
今天要在他家过夜。
咳，不过还是要先正常地去买衣服的。艾利希亚黏黏糊糊地说要带她去买衣服已经说了好几个星期了，从春假开始就在她耳边念叨，但总是被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要复习，要帮妈妈做家务，要整理学生会的资料，要陪妈妈去医院做体检。
每一条理由都是真的，但每一条都不足以掩盖那个核心事实：她不太习惯被人当成换装娃娃。
但黄金周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所有的借口都用完了，无处可躲，只能被他牵着手，乖乖往商场的方向走。
优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宝石的火彩在晨光下折射出极细的七彩光斑，戒指内侧刻着他的德文名字，和艾利希亚那枚内侧刻着她名字的凑成一对。
在艾利希亚的撒泼打滚、卖萌装哭之下，这枚戒指最终还是常驻在了她的手指上。
每天早上戴上去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当时的那套说辞。
“金镯子不戴，戒指一定要戴的吧？优莉不会是——”
秒开仙人艾利希亚就开始了一大段絮絮叨叨的自白，语气幽怨得像冷宫里被遗忘多年的妃子，内容大概是“我知道优莉不习惯戴首饰”“我理解优莉觉得金镯子太张扬”“但是戒指是很低调的而且和我是一对”“优莉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戒指”“是不是连我也不喜欢了”“我就知道优莉只是玩玩而已……”
说这些话的时候灰眸里已经蓄满了水光，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微微抿起，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放，表情可怜到像是她再不答应他就会当场哭出来给她看。
优莉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就把戒指戴上了，戴上之后，艾利希亚立刻收起了眼泪，用一种变脸速度快到让她觉得刚才的哭泣都是演技的表情，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从那以后，优莉养成了戴戒指的良好习惯。
艾利希亚举着那件超华丽的洛丽塔洋装，双手托着衣架两端，表情虔诚得像在展示一件刚从圣殿里请出来的圣物。
奶油白与浅银灰交织的重工面料在专柜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高领蕾丝束颈缀着细碎珠光，上身是立体蕾丝刺绣配灰缎蝴蝶结，袖口叠满半透荷叶边，裙摆呈繁复的前短后长蛋糕裙结构，层层边缘镶满白色蕾丝花边，转角处点缀银灰丝绒蝴蝶结。
整条裙子华丽到穿去参加宫廷晚宴都不会违和。
“不要。让我买点普普通通的便衣就好了。”优莉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那件裙子的华丽光波击中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哎呀，那个优莉要的T恤我们已经买过了，再买点精致小裙子嘛。”艾利希亚完全没有把裙子放回去的意思，反而往前递了递，让那片层叠的蕾丝荷叶边离优莉更近了几分。
优莉麻了。
他们确实已经买了和他那件白色长耳兔同款的T恤，当时艾利希亚在旁边安静地站了三十秒，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声音说“我可以和优莉穿情侣装了”，然后转头对店员说拿上。
但那显然是今天购物之旅的开胃菜，而此刻他手里这件洛丽塔才是他蓄谋已久的主菜。
“这种洛丽塔进我的衣柜也只会是吃灰的命运。”优莉试图用理智说服他。
“那放在我那里？”艾利希亚歪了歪头，灰眸亮晶晶的。
“……有什幺区别？”优莉警觉地看着他。
“我会亲自给优莉穿的区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手指轻轻抚过裙摆边缘那排银灰丝绒蝴蝶结，指尖在蝴蝶结的绒面上停了一瞬，随后擡起眼，对着优莉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优莉沉默了片刻。
“……不看看合不合适吗？”她放弃了在“亲自穿”这个话题上和他纠缠，转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裙子看起来就很贵，而且这种版型对身材要求很高，至少得先试一下吧。
“没事的，这个版型我看过了，优莉可以穿的。”艾利希亚语气笃定。
他甚至没有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在她身上比划一下，只是用那双灰眸从她的肩线扫到腰线，从腰线扫到腿长，然后点了点头。
优莉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她的尺码被这家伙知道得明明白白更离谱一点，还是艾利希亚居然没有让她直接去试衣间换上给他看这件事带来的诧异感更强。
宁可自己站在这儿隔空评估，也不舍得让她现在穿上——大概是怕她进了试衣间拉上帘子他就看不到她了。
优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这个推测打了个勾，然后眼看着艾利希亚转头对店员说出了那句她已经无力阻止的话。
“嗯！服务员，买了。”
水手服，买了。
优莉看着艾利希亚毫不犹豫地从货架上取下那套蓝白配色、领巾是浅金色条纹的标准水手服时，又沉默了片刻。
真是一种看到了就让人觉得会发生什幺不太好事情的衣服，上衣太短，裙子太短，领巾太像某种可以轻轻一拉就散开的蝴蝶结。
几乎能想象出艾利希亚让她穿上这套衣服后，从背后帮她系领巾，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后颈，然后那条领巾会在某个时刻被他的牙齿轻轻叼住、扯开的画面。
泳装，买了。
好消息是偏向保守类型的，荷叶边连体泳衣，浅蓝色底配白色波点，裙摆遮住了大腿根部，领口是方领设计，该遮的全遮住了。
坏消息是这东西太像今天晚上会直接用的。
优莉拎着衣架，透过那层薄薄的弹力面料看着灯光，觉得泳衣的布料和内衣的区别大概只在于前者下水不掉色。
艾利希亚在旁边用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她手里的泳衣看了片刻，然后默默拿起另一套同款的浅粉色放进了购物篮，动作自然的和拿一包零食差不多。
纯白吊带连衣裙，是优莉自己亲手挑的，棉麻混纺，A字裙摆，吊带宽度适中，胸口有一排极细的贝壳扣，简约干净，日常能穿，上学也能穿。
这是今天所有被塞进购物袋的衣服里唯一让她觉得“这件衣服买回去真的会经常穿”的。
“自己亲自挑选的就是好。”优莉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拎着衣架在镜子前比了比。
艾利希亚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条裙子，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布料有点透光……
能想象逆光时裙摆下隐约透出优莉的腿部轮廓，不过样式确实很简约，很适合优莉，艾利希亚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放在她手里的吊带裙旁边。“加件开衫。”
喜提普通风格套装，优莉松了口气，把开衫和吊带裙叠好放进购物袋。“好了，可以回家了吧？”
“我还想买白丝和黑丝。”艾利希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正经用途吗？”优莉警觉地看着他。
“可以买两份。”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言下之意就是有一份是不正经用途的。
一份是用来配裙子出门穿的，一份是用来在他家里被他亲手撕开包装然后不知道什幺时候就被勾破或扯裂的。
优莉无言以对，今天被硬控好久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沉甸甸的购物袋，又擡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正用一种“我在和你商量但我知道你最后会答应”的眼神望着她的某只艾利希亚。
最后优莉认命地转过身，往袜品区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发现他已经跟上来，手里还拿着两包不同色号的白丝——一包是正常厚度，一包是极度超薄。
看这架势，大概黑丝也得买两包。
真是完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