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万探长把手头这点子材料,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日,却是越琢磨,越拿不定主意。
这般「净哥与一名陌生女子频繁往来」的行踪,若说是把柄,倒也未必——这年头,哪个有几分身家的男人身边没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说不定人家就是正经的生意伙伴,又或者这般事情,在净哥那个圈子里本就是心照不宣、无伤大雅的寻常事。万探长这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他既不知这位雇主,究竟是什么来头、跟净哥是什么干系,更不知这份材料,落在不同人手里,究竟值几个钱。
至于说,拿着这点子东西,直接去寻净哥换一笔「封口费」——这般念头,他倒也不是没在心里,一闪而过地转过,只是转念一想,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万一这般行踪,压根算不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自己这般贸然上门,非但讹不着半个子儿,反倒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了进去,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般前思后想,万探长终究还是,把这份材料,老老实实地,交给了那位「受人之托」的中年妇人,拿了该拿的那份报酬,也不多问一句——这般「不该问的别问」的分寸,倒是他这些年,在这蝇头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最要紧的一份保命本事。
且说这一头,高小强的「上市」这条路,才刚刚起了个头,那些个费用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茬接着一茬地冒了出来。
先是一笔「财务规范化改造费」,说是公司这些年的账目,得先请专业团队,通通梳理规范一遍,才好去见券商;紧接着,又是「券商保荐前期费」「法律尽调费」「审计预审费」,桩桩件件,都说得极有道理、极为紧迫;末了,还有一笔说得最含糊、数目却最惊人的「通道打点费」,杨菲菲说得云山雾罩,只说这般事关「资源协调」,具体的名目,不好写在纸面上,可这钱,是万万省不得的。
高小强这些日子,正是被那「上市敲钟」的迷梦,冲昏了头的时候,这般一笔一笔的款子,也是眼睛都不眨地,就付了出去。
倒是孟建军这般实干出身的人,瞧着这些日子公司账上流水般出去的钱,心里,隐隐地生出了几分不安,寻了个空当,委婉地提了一句:「净哥,这些费用,是不是该让他们出一份详细的明细?还有那份合同,我瞧着条款好像对咱们这边,不大有利……」
高小强正在兴头上,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孟工,你这是搞技术出身,不懂这行当的门道——这般高端的资本运作,哪能跟咱们盖房子修路一样,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人家这般大团队,规矩自然有规矩的做法。」
这话说得跟当日刘金花劝他时他的那份不以为然,如出一辙——只是这一回,被搪塞回去的换成了孟建军。
杨菲菲又安排了一趟香港之行,说是要带高小强,去见见「真正的国际资本市场」,顺带也走动走动几个要紧的人脉。
这一趟香港,安排得倒真是排场十足——中环的写字楼、维港边的高级餐厅、一场接一场的酒会晚宴,高小强被这般国际化的气派,唬得是眼花缭乱、心驰神往,越发地觉得,自己这条路是走对了。
在一场酒会上,杨菲菲替他引荐了好几位「业内人士」,其中,有一位从日本来的男子,年约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温文尔雅,自称是做影视制作出身,如今在日本有自己的一间制作公司。
高小强一听「影视制作」这四个字,那颗早年间被埋葬了的「演员梦」,竟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两人便攀谈了几句。那日本人瞧着高小强这般身量魁梧、五官也颇有几分棱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旁人瞧不出的兴味,还特意地,跟他交换了名片,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高先生这般条件,若是往后有机会到日本来,倒是可以聊一聊合作。」
高小强当时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这般酒会上,人人都要说的客套话,随手便把这张名片,收进了钱包的夹层里,此后便再没拿出来瞧过。
这般不经意的一面之缘,此刻落在这满场的觥筹交错之中,实在是渺小得不值一提——只是这世上的事,向来是难以逆料的。
这一晚酒会散了,杨菲菲便领着高小强,回了她早已订好的下榻之处——半山腰上一处极为高档的酒店,落地窗一整面墙,推窗望去,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被打翻的碎金,密密麻麻的霓虹,一直铺到海的那一头,端的是一派纸醉金迷的璀璨光景。
高小强站在这窗前,望着脚下这片自己从前连做梦都梦不到的繁华,胸口那股子豪情,是怎么也压不住地,翻涌了上来——他这些日子,被酒会上那些个「高端」人物捧着、被这般国际化的排场唬着,又眼见着自己离那所谓的「敲钟」,仿佛只有一步之遥,这般得意,混杂着眼前这片璀璨夜景,直教他生出了几分「这天下,也不过如此」的错觉来。房间里只开了廊灯,光影被玻璃切成细长的条,落在浅色的地毯上。
杨菲菲从背后环住高小强,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喜欢这景色?”
高小强没有立刻回答。酒会上那些听不太懂却足够耀眼的名词、那些递过来的名片、那些“高总”“联席”“敲钟”的恭维,全和眼前这片夜景搅在一起,在他胸口烧出一团过分明亮的东西。他转过身,直接吻了上去。
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杨菲菲被他抵在玻璃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玻璃,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衣服在纠缠中被扯开。高小强的手从她大腿外侧往上,几乎是撕开了最后的阻碍。他今日的动作里少了往日的克制,多了一股被整个城市的灯火点燃的、近乎横冲直撞的劲道。
杨菲菲要他戴上套,高小强看似不情愿却又快速地戴了,然后把她一条腿擡起来,架在臂弯里,龟头抵着入口,腰一顶,肉棒撞了进去。
杨菲菲的背脊猛地弓起,后脑勺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破音的叫。太深了。高小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反应。
他的眼前不是杨菲菲潮红的脸,而是港交所那口金光闪闪的铜锣。他仿佛已经站在那上面,穿着定制西装,周围全是闪光灯和掌声。有人喊“高总”,有人递过来香槟,有人低声说“联席保荐人”“基石投资”“市值破百亿”。他每往深处顶一下,那些画面就更清晰一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他眼里变成了无数庆祝的烟花,杨菲菲被他撞得发软的身体,成了他此刻征服整个世界的最直接证明。
他换了个姿势,把她整个人转过去,双手撑在玻璃上,自己从后面进入。这个角度让他进得更狠。杨菲菲的乳房被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乳尖随着每一次撞击摩擦出细碎的痛感和快感。她的视线模糊了,满城的霓虹在眼前晃成一片光斑。
高小强却盯着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往日的谨慎,只有一种被酒精和幻觉共同点燃的、近乎痴妄的光。他看见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不再是蝇头市的保安,不再是谁的“净哥”,而是被无数人围绕、被资本追着跑的人物。他每一下都顶到自己平时从不敢轻易抵达的深度,像是要用这具身体,把所有过去的卑微、所有看人脸色的日子,全部撞碎、全部埋葬。
杨菲菲的浪叫先是高亢,后来渐渐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的腿开始发软,全靠他手臂撑着才没有滑下去。她断断续续地求他慢一点,声音却像隔了一层水,根本传不进他耳朵里。
高小强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铜锣被敲响的声音,看到了路演时全场起立鼓掌的画面,甚至看见自己站在某个更高的楼顶,俯瞰整座城市,而这座城市,终将写下他的名字。他扣着杨菲菲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印,每一下都带着要把整座维多利亚港的繁华都撞进她身体里的蛮力。他已经忘乎了自己的尺寸,脑子里的和下身的。
忽然,他进得过深的一下,精准地撞上了某个极限。
杨菲菲的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触觉,在那一瞬间全部抽空。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高小强这才感觉到异样,那些辉煌的臆想像被冷水浇灭,瞬间碎裂。他慌忙把她捞住,退出自己,把她横抱到床上。
杨菲菲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又浅又急。高小强跪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拍她的脸,声音都变了:“菲菲?菲菲!”
过了好一会儿,杨菲菲的睫毛才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从很深的水底被捞上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连擡腕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这是要人命啊……”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把高小强刚刚被灯火和得意冲得发烫的头脑,浇得彻底清醒。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落地窗外依旧璀璨、却突然显得遥远的维多利亚港夜景。高小强坐在床沿,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那点“这天下也不过如此”的错觉,已经碎得干干净净。那些关于铜锣、关于市值、关于自己名字被写进这座城市的幻想,此刻全成了荒唐的泡沫,被她这一句有气无力的嗔怪,轻轻戳破。
再说焦建国那边,「安置私生子」这桩戏码,也已然开始,正式地,走起了流程——柳如烟依着交代,配合得倒是极为周到,那笔以此为名目的款子,也顺顺当当地,进入了公司的审批环节。这般冠冕堂皇的名目底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又藏着多少私囊,怕是只有焦建国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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