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测风云,这话搁在蝇头市,简直是应验得分毫不差——高小强表哥那支包工队接下的那条村口修路工程,才竣工不过半月,头一场雨还没下透,路面便"哗啦"一声,塌了一个直径三米有余的大直径坑,正巧一辆送货的三轮车经过,"扑通"一声连人带货栽了进去,所幸那坑不算深,人没伤着,只是那三轮车上装的两百斤鸡蛋,算是全军覆没,摔了个稀巴烂,附近老远都能闻着一股蛋花汤的味道。
这消息传得飞快,没两日,市里"住建局"的一个督查小组,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破天荒地下来暗访了一趟——说来也是巧,蝇头市这地界,平日里各种工程质量问题,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承想这回撞的邪门,偏偏被一个上头新调来的、还没摸清本地"规矩"的年轻科长瞧见了,这科长年轻气盛,一心想干出点政绩,当场就拍了照、写了简报,扬言要往市里报,追究相关企业的资质问题。
这消息传到焦建国耳朵里,他手里的紫砂壶,"咣当"一声差点没扣在桌上——这可不是小事,这工程虽说挂靠在王家环球下头一个子公司名下,可若真让人查出这包工队压根没有资质、设备都是拿废品站以换来的家伙,那就是要摇动那。
焦建国当机立断,一面调集人手,连夜带着水泥、砂石,把那个坑重新填了,速度之快,堪比阅兵仪式;一面亲自出马,请那位年轻科长吃了一顿饭——席间也没说别的,只是不动声色地透了个话,说是这科长的顶头上司,跟囊王家,信封上
这年轻科长起初还端着几分不肯同流合污的架子,可架不住焦建国这套"晓之以理、动之以钱"的组合拳打得娴熟,加之酒过三巡,那点子初生牛犊的锐气,也渐渐地被眼前这满桌山珍海味给泡软了,末了红着脸,收下了信封,那份准备往市里报的简报,也就顺理成章地"暂缓上报,责成企业限期整改"了。
这一场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压了下去,可焦建国这心里头,却是彻底敲响了一记警钟——这高小强办的这些"好事",个个都是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得炸到自己身上来。
送走了那位年轻科长,焦建国回到办公室,独自坐了半晌,忽然唤来自己身边一个最信得过的心腹——一个跟了他多年、从不多嘴的司机兼保镖,姓贾,人称"贾三"。
"贾三,"焦建国压低了声音,"往后但凡是净哥那边经手的工程、合同,你都替我悄悄留一份底,合同、转账记录、还有……"他顿了顿,眼皮一耷拉,"能录的,都录下来,存好了,别让人知道。"
贾三何等机灵,一听便懂了个七七八八,忙不迭地应道:"焦主任放心,这事我办得妥妥的,绝不留一丝痕迹。"
焦建国心里这才踏实了几分——这年头,办事讲究一个"留一手",往后局势如何变化,谁也说不准,这份"保险",攥在自己手里,总归比攥在别人手里,来得放心。这套"留后手"的功夫,倒跟他当年经手王老爷子那桩婚事时的路数,如出一辙,只不过这回,留的不是别人的把柄,倒有几分是给自己扎的一层"防弹衣"。
安顿好了这一头,焦建国又想起王大大那边——这少东家,如今在公司里,虽说仍是那副"国际范儿"的架子,可自打那日私宴过后,对自己这个"焦叔",倒是亲近了许多。焦建国心里盘算,得趁着这份热劲儿,再添一把火,把关系彻底焐得滚烫。
这一日,焦建国主动寻了王大鹏,说是有要事相商。见了面,他也不绕弯子,径直道:"王总,公司这几年,好几块业务的审批权限,都攥在我一个人手里,说实话,我这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大的摊子,全靠我一个'老臣子'把着王,传出去,外头人该说,这王姓环球,全靠我一个'老臣子'把着王,传出去,外头人该说,这王姓环球,那是王姓。
王大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这话,正戳中了他心里那根最痒的筋。
焦建国见状,趁热打铁道:"我寻思着,往后地产板块和采购板块这两摊子的最终审批权,不如就正式移交给王总您,我这边呢,往后就专心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也算是名正言顺地,把这船舵,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倒把王大鹏心里那点子多疑,哄得烟消云散,连声道:"焦叔,您这是……这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焦建国心里却暗自冷笑──这两块业务,说到底,都是些油水不多、麻烦不少的边角料,真正肥美的那几块核心资源,早在多年前,便被他用各种"合资""挂靠"的花样,悄悄绕出去了,如今这般大方地"移交",说穿了,不过是拿几块不痛不痒的骨头,去换王大鹏这份"不再多疑"的安心,这买卖,划算得很。
这般一番运作,焦建国这边,是里外都照应到了——一手压住了包工队塌方的祸事,一手给自己攒下了往后的保命底牌,一手又稳住了王大鹏这条最要紧的关系线,端的是老谋深算,滴水不漏。
且说这王大鹏,自打这日跟焦建国谈妥了权限移交的事,心里高兴,晚间便寻了个由头,去给小妈请安——名为尽孝,实则也存着几分想跟这位"贵人"套套近乎的小心思,毕竟这蝇头市谁人不知,刘金花虽说名义上只是个"名誉董事长",可这些年在公司里的隐性影响力,却是半点不容小觑的。
王大鹏这一趟,倒也不是贸然登门,前一日便打了电话过去,说是明晚得空,想来给小妈请个安。刘金花在电话那头应得爽快,挂了电话,便吩咐孙姐提前备好了茶点——毕竟是继子上门,虽说关起门来是一家人,这场面上的分寸,她心里向来拿捏得极准,断不会失了体统。
到了次日晚间,王大鹏依约而至,进门便见小妈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真丝家居服,剪裁得体,虽是居家打扮,却也端庄大方,半点不显轻俪,头发也松松挽起,收拾着一支素雅的玉簪,只是特意,为这场盛装打扮。
寒暄落座,孙姐奉上茶来,刘金花笑吟吟地问起公司里的近况,王大鹏也一一作答,母子二人(说是母子,实则连血缘都攀不上)你一言我一语,倒也其乐融融。只是说着说着,刘金花偶一侧身,添茶时那领口微微一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就着灯光看去,竟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越发地娇美动人。
王大鹏一时看得有些恍惚,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滋味来。
说来也怪,这异样的滋味,倒不是今日才生出来的。王大鹏依稀记得,十二三年前,自己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正在市里念中学,那年头,刘金花刚嫁进王家没几年,有一回他放学回来,撞见继母正对镜梳妆,鬓边一缕碎发滑落,她擡手撩起,侧脸一笑,问他"这身衣裳好看不好看"——那时他不过十五六岁,懵懵懂懂,竟被这一问,问得满脸绯红,心跳如擂鼓一般,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句"好看",便逃也似地躲回了自己房里,往后好些日子,一闭眼,那个侧脸的笑容,便挥之不去,只是那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只当是少年人一时的懵懂心思,压根不敢深想,更不敢让人知晓,日子一久,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压得连自己都快忘了。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眼前人依旧是这般风韵,那份尘封已久的少年心思,竟被这一敞的领口,猝不及防地又勾了出来。王大鹏被自己这个荒唐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又狠狠地把它掐灭——这毕竟是自己的小妈,这般念头,简直是大逆不道。他忙不迭地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空当,低下头去,掩去了那一瞬的失神。
刘金花何等精明的女人,那双眼睛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继子刚才那一瞬的眼神,虽只是电光石火般一晃而过,却也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句不同寻常的意味,只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是没瞧见,笑笑地又添了句家呵呵话,把这话头岔过去了。
这一晚,王大鹏在小妈这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去,一路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么会生出那样一个荒唐念头来——他自己浑然不知,这念头,其实压根不是一方才生出来的,不过是那颗又借着了一个想法。
殊不知,这颗种子,一旦在心里埋下,纵是再怎么强行掐灭,往后也总有破土而出的一日。
且说这一头,高小强这些日子,因着焦建国那晚酒桌上的敲打,倒也真收敛了几分锋芒,凡事办得没那么明目张胆了。这一晚,云溪山庄,一番缠绵过后,刘金花搂着他,慵懒地说起白日里王大鹏那一晃而过的异样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说这继子,是不是对我,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高小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打趣道:"姐姐这般风姿,便是自家继子,怕也把持不住,怪不得人。"
这一句奉承话,说得刘金花心花怒放,搂着他又是一阵温存,末了却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不过这话说回来,往后要真有那么一日,我这王家的家产,究竟该往哪儿分,倒也未必没有别的想头。"
这一句话,看似随口一说,落在高小强耳朵里,却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他心里那点子原本就悄悄滋长着的野心,此刻竟被这一句话,撩拨得越发蠢欲动起来。
只是这盘棋,究竟要下成什么模样,此刻缠绵温存中的两人,谁也没有说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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