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把车停在姜穗家楼下时,天才刚亮。薄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江城秋日特有的湿冷。
他靠在驾驶座里,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昨晚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苏驰那辆挂着潜水教练标识的越野车停在她楼下整整一夜的画面。
越想,胸腔里那股火就烧得越狠。
他下车,径直按了她家的门铃。一声,两声。
门打开的瞬间,姜穗明显愣了一下。她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低马尾末端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像是刚洗完澡。眼尾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红,唇色却被咬得发白。
裴屿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落在了她脖颈下方那块隐约的吻痕上——位置很隐蔽,却没能完全躲过他。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得近乎冷酷:
“上车。”
姜穗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空气像被抽走了氧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动作始终不疾不徐,像在极力维持某种边界,又像在无声地试探他能忍到什幺时候。
裴屿看着她弯腰时腰线流畅的弧度,指节在身侧慢慢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那点所谓“慢慢来”的耐心,可能早就被这个女人亲手撕得粉碎。
车子驶出小区,姜穗坐在副驾,安静得像一幅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虎口。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裴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指尖离她的大腿只有不到十厘米。他闻得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那味道像一根烧红的针,一下一下戳着他的神经。
“昨天……很累?”
他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唯有尾音压得极低。
姜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柔软得近乎残忍,眼尾那点浅浅的梨涡几乎要浮出来,却又在下一秒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她声音很轻:“裴屿,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裴屿的喉结狠狠一滚,方向盘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忽然打转方向盘,把车拐进一条老城区窄巷,在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店门口停下。店面很旧,招牌上“老城豆浆油条”几个字已经斑驳,却依旧排着队。
裴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打开车门。
动作绅士得近乎克制,手却在关门的那一刻,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俯身极近,几乎要把她抵在车门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姜穗,我昨天一整晚都在想,你是不是把我的耐心,当成了可以随便践踏的东西。”
他的指腹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所以今天,我来要账了。”
姜穗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尾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却始终被她死死含住。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八面玲珑、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而失控到眼底发红。
她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带着甜意的拉扯。
她极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开口,声音软得像羽毛,却带着让人发疯的清醒:
“那……先让我吃口早餐,好不好?”
裴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近乎凶狠的宠溺。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将五指插进她指缝,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吃。”
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带着成年男人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吃饱了,才有力气还账。”
姜穗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那家油烟味浓郁的老店。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没有人知道,这个表面看起来温和疏离的女人,此刻正被一个锋利冷白的男人用近乎宣誓主权的姿态牵在手里——而她眼底那点欲言又止的柔软,正一点点、不可抑制地为他松动。
裴屿替她拉开椅子,自己坐在她对面。
他看着她低头喝豆浆时,唇角沾上一点白色浆液,喉结又是一阵发紧。
账,他会慢慢算。
但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给她留任何让别人乘虚而入的缝隙。
包括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