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沙海

西境的午后总是长得让人发慌。

这几日边境罕见地没有北狄偷袭的军报,驻军营地里清闲得连苍蝇扑腾的声音都清晰可见。姜远乔歪在医官帐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个麦秆,有一下没一下地驱赶着空气,一张俏脸写满了枯燥与郁闷。

她来西境是为了发家致富的,天天在这儿拍苍蝇算怎幺回事?

屏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霍重渊一身便服地走了进来,那张冷冽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局促。这几日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夜在澡桶里惊鸿一瞥的雪白风光,再加上他这几天因为内疚、憋闷,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清白却没个名分,问心有愧得厉害。

年轻的战神大将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躲闪地落在娇娇身上,干巴巴地开口:“姜姑娘……今日军中无事,塞外景致尚可,你可愿……出营转转?”

娇娇一听能出去放风,一双桃花眼瞬间亮了。

两匹骏马,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疾驰出了森严的军营。

当连绵起伏的金黄沙丘与如翡翠般的月牙泉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时,从未见过塞外风光的娇娇整个人都看呆了。她欢呼了一声,整个人在风沙与泉水相接的美景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军纪,没有规矩,更没有那些需要她战战兢兢去瞒着的糙汉士兵。娇娇顺手扯掉了头上那顶戴了许久的医官冠帽。那一头整日高高束起的长发瞬间如海藻般铺散开来,在塞外狂烈、自由的风中肆意飘扬。她有些惬意地闭上眼,任由乌发拂过脸颊,夕阳的余晖给她白腻如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薄金。

一时间,牵着马绳立在一旁的霍重渊,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自幼从军,见惯了这漫天黄沙的枯燥与粗砺,却从未想过,这方冰冷荒凉的土地上,竟然能托得住这样一抹惊心动魄、让人连灵魂都要烧起来的惊艳。

娇娇回过头,正巧撞见男人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黑眸,灼热、赤裸,没有了平日里的军规克制。她的小脸莫名一烫,有些慌乱地别开眼,一颗心不争气地“砰砰”乱跳起来。

然而,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们在这儿赏太久的景。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骤变,远处卷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两匹马受了惊,在疯狂的颠簸中不小心抖落了马背上的包裹与毯子,一溜烟地朝着大漠深处跑没了影。

“当心!”霍重渊眼疾手快,长臂一揽,拦腰将娇娇死死扣进怀里。两人顺势一滚,直接裹进了那床掉落的行军厚毯之下,硬生生借着一处沙丘的死角,熬过了这场遮天蔽日的风沙。

等沙尘暴过去时,天色已彻底黑透。荒漠无垠,马跑了,靠两条腿走路回营地显然不现实。好在霍重渊在大漠中经验丰富,顺着痕迹找回了被马甩落的包裹和水囊。

两人苦中作乐,就在一处背风的沙谷里支起了一个窄小的小行军帐篷。篝火在寂静的大漠里噼啪作响,驱散了一丝阴冷。霍重渊去附近打了一只野兔,手法利落地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吃饱喝足后,娇娇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在长安绝对见不到的浩瀚星空。

塞外的风有些冷,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软:

“以前在终南山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跟着师傅和师姐采药、晒药、像这样看着星星。日子虽然清闲,但也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可这几天在军中……瞧见那幺多受伤的将士,心中实在难以平复。”

娇娇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低了下去:“我之所以见钱眼开、爱财如命。其实……不过是想早日攒够了钱,买下终南山后面的那个小山头,可以向师父那样过安稳的日子。这漂泊不定的军营战场……”

霍重渊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枯枝轻轻拨弄着火堆。

他侧过脸,一双墨眸沉沉地凝视着身旁的少女。月光与篝火交织着落在她脸上,娇娇平日里那副见钱眼开、古灵精怪的戏精面孔此时褪得一干二净,唯剩下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难得的认真与清澈,正怔怔地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星河。她吸着红扑扑的小鼻尖,神色娇俏而落寞,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鲜活与赤诚,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一道烈火,直接烧穿了战神大将那一颗在死人堆里泡得冷硬无比的心。他那一向如铁石般的胸膛,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温软的小手狠狠捏了一下,酸软、疼胀,夹杂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偏执。

她想走。她攒够了钱,就要回那座该死的终南山,彻底消失在他的天涯海角里。

一想到往后的大帐里再也没有那个数着宝石傻乐的小身影,霍重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沙漠的夜里,气温骤降。娇娇有些受不住冷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道高大、滚烫、带着极强压迫感的阴影猛地笼罩了过来。霍重渊单膝重重地跪在她身侧,他扯过厚重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将娇娇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挟在自己宽阔的怀中。他一双墨眸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里面烧着的,全是一路上被他死死压抑在军规之下的原始野性。

娇娇刚一擡头,下巴便被一只粗茧、滚烫的大掌蛮横地擡起。

男人那张冷冽俊美的面孔在眼前无限放大,夹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浓烈的雄性荷尔蒙与灼热呼吸,铺天盖地地下压过来。霍重渊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霍重渊你……你干什……唔……”娇娇吓了一跳,那一夜的酸痛记忆让她本能地伸手去推他坚硬如铁的胸肌。

“别躲。”

男人沙哑的声音透着低沉的命令,那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霸气与不容拒绝。   扣在她脑后的长指陡然收紧,长驱直入,深沉,近乎凶狠地攫取着她唇齿间所有的甜香。

娇娇惊讶的睁大眼睛,任由他狂热地索取她的呼吸:   这个人,怎幺一反白天的古板木讷,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昨夜那场荒唐里的药物暴戾,却带着一股要把她灵魂都生生吸出来的霸道与侵略性。

沙漠的夜太冷了,可霍重渊的身体却热得像是一炉烧红的玄铁。娇娇被他掐在怀里,那只温软的小手在大汗淋漓的推搡中逐渐脱了力,在极致的冰冷与如火的狂热拉扯下,她的身子一软,彻底迷失在男人那股霸道又蛮横的温柔里,情不自禁地攀紧了他宽阔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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