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冷了起来,风刮到脸上会有些浅淡的痛感。
黎思源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眉宇间尽显焦虑。
她搬出了自己的身份,用自己最为怨恨的东西,将喻晓逼了回来。
喻晓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飞了一段时间了吧?
想到明天要在亲子鉴定的地方见到喻晓,黎思源心中的害怕愈演愈烈。
她怕见到喻晓,怕自己还与黎盛桉有血缘关系,又怕自己同池霁晓没有关系。
黎思源心烦意乱。
云一朵一朵逐渐连成很大一片,它们把月亮一点点遮住,偌大的玉盘竟只剩下了些许朦胧的微光。
天边划过道刺目的光,不多时,雷声将夜的静谧搅破。
楼下的狗被吓得大叫起来。
黎思源擡手,把砸在脸上的雨点子擦去。
好奇怪。
她看着微湿的指尖,不知道雨水也会有温度。
希望那个世界的大家一切都好,妈妈一切都好。
“思源……”
黎思源应声回头,见池霁晓抱着小毛毯站在门口。
“快回去,小心着凉。”
黎思源用袖子迅速擦去脸上的水痕,接过小毛毯,裹到池霁晓的身上。
“走吧,我陪你回去。”
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平时这个时间,池霁晓早睡着了。
她把池霁晓送回房间,柔声道:“怎幺了?睡不着吗?”
池霁晓抓着她的手腕,似乎不想黎思源离开;“怕打雷……”
“那我搬个椅子进来,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黎思源拍拍池霁晓的手,以示安抚。
“可以不走吗?”池霁晓垂下脑袋,有些羞于启齿;“……你在我身边,很安全。”
黎思源愣在原地,只觉得外面的雷怕是把她也给劈得晕头转向了。
“你什幺意思?”
“没什幺意思……”
池霁晓有些埋怨地瞪了黎思源一眼,转身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
脸好烫,浑身都好烫;池霁晓后悔,早知道就少说点话了。
这反应落到黎思源的眼中,变成了池霁晓因为害怕而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对不起啊。”
躲在被子里的池霁晓听到远去的脚步声,默默把自己抱得更紧些。
双亲离去后的雨夜她也独自过了许多个,那些令人害怕的时刻明明她自己也能挺过去,直到自己生活闯进了这幺一个不速之客。
或许,这叫依赖。
对一个‘好人’的依赖。
‘好人’去而复返,站到了池霁晓的床边。
“请问,我可以上床去吗?”
池霁晓从被子里钻出来,见到换了身衣服的黎思源站在自己的床边,头发微湿,身上还有好闻的皂香。
“刚才打了桶水又擦了下身子,希望你别嫌弃。”
池霁晓看着这副模样,抿着唇,有些不自然地将脸偏到一旁。
她又躺了下去,背对着黎思源,使劲往墙上贴。
一块小小的,勉强能睡人的位置就这幺出现在黎思源的眼前。
好久没睡过像样的床了,即使有小半个身子悬在床外,黎思源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是不是再过一会就要见到喻阿姨了?”
单人床放不下另一床被子,黎思源盖着池霁晓的小毯,冷得打了个喷嚏。
池霁晓悄悄把自己的被子送到黎思源的手边。
“她有点担心你的身体,只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的。”黎思源没说谎,却也没将话说全;“我和她谈事情,你放心。”
池霁晓攥着被角,轻轻应了一声。
“快睡吧,睡着就听不到雷声了。”
“好。”
黎思源用手臂压住眼睛,试图把藏在眼眶中的泪意忍回去。
雷声实在让人心烦意乱。
耐着性子等到外面的声音小了些,身边的人也已经睡熟,黎思源蹑手蹑脚地下床,把被子替池霁晓掖好。
她与面前的人还会有血缘关系吗?
这段时间,黎思源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个。
几个月过去,眼前人的五官似乎长开了些,与黎思源记忆中的模样越来越像。
捏着被子的手忍不住上移,微微颤抖的指尖在距脸颊不足毫厘的位置停顿住。
突然梦醒般,黎思源收回自己的手,摇摇头,轻声退出房间。
祝你睡个好觉,池霁晓。
她回头看看半掩着的门,又躺回那简陋的用木板拼成的床。
先前被砸坏的窗户仍用木板堵着,黎思源睁着眼,看光亮一点一点通过木板的缝隙钻进屋内。
怎幺就要起床了?
黎思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返回池霁晓的房间,站在床边,温声道:“起床了,池霁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没办法,黎思源伸手轻轻推了池霁晓几下。
“过去要坐两个小时公交,起来啦~”
池霁晓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被子;“不想去……让我睡觉嘛!”
“哦,好。”黎思源此刻有些晕晕乎乎,池霁晓说了一声不想去,她就顺着话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啊!”池霁晓急了,猛地坐了起来。
她向黎思源高举起自己的胳膊;“拉我——”
“糊涂了,你得去。”黎思源直接弯腰将她抱起。
池霁晓没预料到黎思源会这幺做,惊吓之下把眼前人牢牢攀紧。
“松松松开……要被勒晕了,拖鞋呢?拖鞋……”
经此一闹,两人总算能提起些精神,一起挤在洗手池前洗漱。
“哇,你怎幺有这幺重的黑眼圈了?!”
池霁晓踮起脚凑到黎思源的眼前,仔细观察起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人。
“对不起啊,昨天拉着你挤在一张床上。”
黎思源不习惯被人这般注视,逃似的退出了这狭小的空间。
“有……有点认床。”黎思源匆匆揣了两个馒头进塑料袋;“验血要空腹,给你带点吃的。”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黎思源顿觉奇怪,回头一看,池霁晓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对不起……害你这幺疲惫……”
“没事没事。”黎思源轻轻拍拍池霁晓的肩;“收拾好了吗?好了就出发吧。”
池霁晓先是怔愣了几秒,旋即用力点点头,跟在黎思源的身后。
最近她们也攒下些钱了,是不是该把旧的床卖掉,换张新的呢?
颠簸的公交让人昏昏欲睡,池霁晓止住纷乱的思绪,挺直腰背,让黎思源能靠在自己的肩上。
这段时间她真是太累了。
每次见到黎思源睡着的样子,池霁晓的心就好像被什幺东西扎了,有些酸疼,有些过意不去。
池霁晓抚摸着黎思源那愈渐粗糙的掌心,悄悄她相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