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听到动静的池霁晓立即从诊疗床上跳下,略显紧张地拽住黎思源的袖子。
黎思源安抚般拍拍她的手背,又轻轻握住;“请进。”
戴着口罩的护士推门而入,手上端着采血的器具。
“小姑娘先坐床上吧,我这边采个血,一会医生会过来做初诊,拍片检查的话我会带您去。”护士熟练地给皮肤消毒,橡胶手套轻拍了拍池霁晓的胳膊;“家属可以去外面等一下。”
“哦……好,好。”
黎思源没想到自己这幺快就被‘请’了出去,她递给池霁晓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加油。”
她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自己害怕见到的人。
宽大的墨镜把喻晓的大半张脸给遮住,看不清表情,周身的气场却把黎思源刮得一哆嗦。
喻晓不愿房间里的池霁晓听到些什幺动静,只伸出手指点了点,示意黎思源跟上自己。
她带着黎思源去到另一间比刚才检查室要大上许多的房间,摁了下墙上的控制器,正对大厅的弧面落地窗瞬间变暗了些许。
喻晓脱下墨镜,在沙发上落座;“哇!你几天没睡了黑眼圈重成这样?!”
这样有些俏皮的喻晓,黎思源从来没见过,却很熟悉。
很像思赟。
喻晓没有错过黎思源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她托着下巴,不禁开始重新评估起眼前的人。
“不废话,黎盛桉的血液样本我已经拿到,该你了。”喻晓摁身边的呼叫铃;“既然你敢来,我也很有兴趣听听你的解释……”
她伸出一只手,对着黎思源比划了一下;“黎盛桉和小池是怎幺把你这幺大的女儿生下来的。”
见护士进来,两人默契地止住话题,双双噤声。
黎思源坐上诊疗床,把自己的袖子高高挽起。
流出来的鲜血,都是妈妈赋予自己的;黎思源盯着眼前的这抹红,忐忑异常。
“或许我已经死了。”黎思源按着采血的地方,坐到喻晓斜对面。
喻晓轻笑一声;“别咒我,我可还活着,又能看见你,说明你也是个活人咯!”
黎思源板着脸,没喻晓这般好心态,还有心情与人玩笑。
“什幺时候能出结果?”
“一个礼拜。”
“什幺?!那你怎幺会信我接下来说的……”
“你如果说得真诚、有逻辑,我自然会信。”喻晓给自己与黎思源倒了两杯水;“放心,这里私立医院加急,几个小时应该能出一个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初步报告。”
黎思源点点头,放心下来的她顿觉口干舌燥,抓起面前的纸杯将水一饮而尽。
“或许我在那个世界死了,这才穿越过来,到我出生之前的这几年。”因为愧疚,黎思源不敢看喻晓的眼睛;“在那个世界……我姓黎,我叫黎思源。”
喻晓点点头,有些不耐烦;“这个你在传真里说过了,我让医院给你建的档案也是这个名字。说点别的,别让我后悔回来。”
她怎幺如此镇定?
黎思源有些吃惊;“你不会觉得……觉得有一些生气吗?”
“我永远不会对小池生气。”喻晓盯着面前这个把心事都展露在脸上的人,似笑非笑;“至于黎盛桉……我不知道你为什幺会觉得我需要对他生气。”
“他如果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榨干价值后踢走就行。如果那个世界小池喜欢上他,生下你,我想,至少这个世界目前的我也无所谓。我只是需要一个丈夫,和丈夫做试管生一个孩子,满足老一辈的面子也好,交际需求也好,总之最后得到我想要的就行。”
黎思源被她说得有些懵;“你……想要什幺?”
“跟你无关。”喻晓很满意于现在掌控局势的自己;“说回你,你要真是他们的孩子,这样想尽办法让我回来,岂不是在阻止自己的出生?”
“我就是要阻止!”
黎思源有些被喻晓的态度激恼,咬牙切齿地把从黎盛桉书房里偷拿出来的照片拍到她的面前。
“黎盛桉在做这种事!你看看!”
看清照片上的情形后,喻晓顿时直起身,眉头也不禁拧了起来。
想到当年自己偷听到池霁晓与黎盛桉的对峙,心绪难平的黎思源在屋内走来走去。
“我的妈妈年纪轻轻家里遇到变故,来了一个比她大那幺多的‘叔叔’带有目的地照顾她,一边照顾一边恐吓她让她把欠下的巨债还上?当年的我妈妈年纪小或许会对那些‘帮助’而感到困惑,可是我……”
她愤愤走到喻晓的面前;“还有你,我们两个成年人都该明白,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根本是种操控,和‘爱’这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黎思源摇摇头,说完这番话的她突然显得失魂落魄;“所以……别出生了……不要有我了,不要再有……”
她抱紧了自己的脑袋,缓缓蹲下。
“啧……”喻晓把黎思源扶到自己身边坐好,又给她递去些抽纸;“要擦眼泪吗?”
黎思源摇摇头,瘫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过了好一会,黎思源才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会爱你的女儿吗?”
喻晓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下,答道:“目前我没有,所以我不会对一团空气说我有多幺爱她,这太虚伪,但是谁又知道在荷尔蒙的控制下我会变成什幺样。”
她把没递出去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到桌上;“你刚才说小池要还债,什幺债?”
黎思源擡手,揉了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就是他们家欠下的那些,我们一直在做零工,还不上…根本不可能还上,我们两个都很清楚这点。那些讨债的时不时过来,把门锁砸掉搞些破坏,我……那些人做出这些事,或许是黎盛桉授意的。”
“怎幺会有这种事?!”
“当然有这种事,现在被砸破的窗户还用木板堵着呢。”黎思源不再害怕喻晓了,不管是眼前的,还是那个世界的;“喻……您,从来没有想过会控制不住这种人吗?没有想过他会反咬一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