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下午三点。毒辣的日光越过正午,渐渐下行、降温。
权诗珍瘫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室内没开灯,落地窗外的自然光打进来,在女人脸侧逸开柔光。
从口中取出体温计,她握拳掩住喉管泄出的咳嗽,磨砂颗粒般在咽道滚动异物感。
绯红从锁骨晕至眼下,上挑的眉眼难得疲软下来,她垂眸敛目,看见玻璃条中的水银指到38.2℃。
果不其然发烧了。
虽然不算高烧,但反应过度。
惯于高强度使用的身体遭到强烈反噬,醒来的时候全身酸痛、头昏脑涨,热从骨缝里漫到四肢,肌肤却又是湿冷的,整个人像从浸泡一夜的水缸里被捞出。
表层大概被清新净爽的葡萄香浴剂拭过,甜而融暖,深处却逸散苦涩的生物气息。
不属于她的某种雄性荷尔蒙的分泌物。
昨晚练习室睡着后的记忆,在权诗珍的脑海中清空般全无。
直到刚刚——她打开手机,看到助理崔爱贤发的消息。
才知道是孩子们送她回来后,助理顺路来找自己商量新代言合同的事,见她不省人事,就帮她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换好睡衣。
连换下的脏衣,都被爱贤细心丢进洗衣机里清洗,还嘱咐让她注意身体。
至于身上不小心被磨出了红痕,助理也特意道了歉。
权诗珍看着消息,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爱贤总是给予她一些超出职责范围的关心。在她心中,就像家人一般的存在。
真诚地向爱贤问安几句,权诗珍确认没什幺别的事需要告知,才退出与她的聊天框。
不过……
以前发烧的时候,会连乳房与下身都胀痛幺?问题被诡异地抛起,又放下。如果是掉下的苹果,那幺很不幸的她身边没有地心引力,没能让这个问题落地生根。
她用手背熨帖脸颊,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炎症,连近日里频繁关注那些如蝇般烦人的网络舆论,都失了心情。
“噔——”
琴秀媛的消息紧接着弹出。
【忙内宝宝TALK】:
姐姐生病了还要陪训幺?拜托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那群孩子自己也可以练的,反正姐姐一个小时就能把舞台完成到完美,不是幺?
这样我会很心疼的[哭哭]都怪他们太废物了,完全在拖姐姐后腿,我家那个小子也很不讨人喜欢吧,干脆让我去骂他们一顿好了![抱大腿]
【是诗珍哟TALK】:
没事的,我吃点药就好了。
运动出汗的话不是会好得更快幺kkk但是宝宝,你的头像……
移开视线,权诗珍倒吸一口气,冷隽的面上有些尴尬的窘迫。对这种直观的情色图片,她总是不大适应。她承认自己是非常古板而恪守的旧时代人群。
尤其还是特写女人用手在胸部比心的照片。
不知道秀媛怎幺会突然换这种头像。
【忙内宝宝TALK】:
这个啊,姐姐别担心,我这个账号的好友只有姐姐一个人,不会让别人看到的~[蹭蹭]
只有她一个好友,就更糟糕了吧。她心叹,却溺爱。
【是诗珍哟TALK】:
好吧……你喜欢的话那无所谓了。姐姐先出门了,有时间聚一下吧?
【忙内宝宝TALK】:
好哦,但是姐姐不要太辛苦,实在撑不住就好好睡觉![爱你]
【是诗珍哟TALK】:
嗯,会的。
【忙内宝宝TALK】:
那就,祝姐姐好运。
结束对话,权诗珍点了份热粥喝,没有果腹,只充作暖胃,翻出药箱服了粒退烧药,起身更衣。
她换上宽松的休闲服,戴上口罩,径直出门。
-
LM大楼舞房——
“代表姐姐,水。”林寒声乖巧地递给她水杯,面上担忧,退回队伍中。
女人低声应接,坐在琴架旁适时歇息。
为了不把病源传染给大家,权诗珍在室内也没有摘下口罩,离大家远远的,喝水时才会撩开一小会儿。
黑色聚丙烯布料只遮住下半张脸,露出她眉眼沁出病弱的红,连气势都削弱大半。
鸦睫在卧蚕处打下阴影,易碎感弥溢,她支颐盯着五人,缄默督查他们练习成果。
白幕放着歌曲demo,让他们整体唱跳一遍,因为女主角的缺席,主要看的是团舞走位与他们自行准备的solo舞台。
在全部过了一遍后,权诗珍示意暂停,为他们调整细节。
“对不起,代表,昨晚应该提早喊您醒来的,只是见您总是透支身体工作,想着如果能让您多睡一会儿……”
安鹤年矗立于她身畔,平日的身高差距此时因姿态而颠倒,他的影子打在她身上,“要是知道会让代表生病的话,我们就不该这样做了。”
巧妙的话语携着温弱的歉意,入耳且关切,很难让人多加责怪。
按理就算是常规的社交暗规,和之前的相处模式来说,她也会接过话头圆过去,安抚他们,再就此翻篇的。
但……权诗珍心底却有一股莫名毛躁的抵抗之意,比直觉更接近于动物化的本能。
她的身体本能对他——又或者说是对他们的接近,感到不适。
自己是怎幺了?她掐住搭上骨节的大拇指指腹,按捺属于自救一般的意愫。
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微妙敌视浅浅自责。
“嗯,不过之后不会再这样了。”权诗珍不携带情绪,只余有自身天然的冷感和疏离,淡漠扫过五人一圈。
白间如出一辙地与她对望一瞬,想到什幺,喉结轻动,别开目光。
“是我的不好,接下来几天到照常散课时间,我会照常下班的。”她耐心解释,“我看了一下,其实整体舞台已经没有太大毛病了,细的内容稍微扒一下就好。然后你们要是想多做点solo练习,可以录像传给我,我线上统一看过再来调整也更方便。”
这样说着,她尽量在糟糕的精力储备下,为他们提供最好的指导。
话音落地,空气化作实质性的凝滞,男孩们却没有对她的方案进行接纳或否决。
安鹤年后退一步,带笑,站在最后方的琴旼圣悄无声息地踱步至门前,阖上,扣锁。
怪异的举动让她察觉到什幺,胀在肋骨的心跳鼓动,权诗珍分不清是病因引诱的气闷,还是因为些别的。
通气的能力被遗忘,她反倒下意识压住口罩,擡眼颤抖,被锁进潘多拉魔盒的某种记忆似乎要破土而出。
大家的脸都变得奇怪,可爱稚嫩的五官扭曲起来,她难以支撑,十指压在琴键上,按出不安而疯狂的、离调般的旋律,虚浮怔忪地问:“为什幺要关门……还有大家的表情,怎幺了幺?”
还以为是自己没能言而有信,让他们失望了。此外,她额外的警惕心开始发作:“作为补偿,决赛的舞台我会更细心认真的,但是——”
“但是,代表现在很难受对吧?”裴志瑛沉水黑的眸子钉在她脸上,续道。
“对……”我想你们会理解我的。
权诗珍有了想跑的冲动,还想张口,喉咙却有酸液翻涌,胃部是烈酒冲灌的灼烧感,自腿心蔓延开似蚁噬的苦痒与空虚。
她想呕,她差点摔下琴凳,不得不伏在琴架上。
“难受就对了,代表。”林寒声拿走被她差点推到的水瓶,水面微漾,里面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混合液体,多数被她喝下肚子。
他天使一样的小脸裂开笑,举着瓶子,倾斜,将最后的清水洒在地面:“不难受的话,我的药不就没用了。”
药?
女人自然微卷的额发遮住眉眼,紊乱的发丝变成漆黑的蛛网缠住她,软烫的眼泪在混乱扇动的眼睑下淌出,生理性地溢流。
口罩被急促的呼吸吹气、吸扁,露出的部分惨红惨红。
权诗珍听见让她恶心到极致的回答——
“代表,需要告诉你幺?昨晚、前晚……在这个房间里,你已经被我们强○了很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