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雀南怎幺在这?
她猛地回头,身后的“雀南”也正含笑着看着她,与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不是,怎幺可能有两个雀南?
她用力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你……你们,不是……我……这……”
她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怎幺会是两个雀南?她是在做梦吗?还是她还没睡醒?
“雀北!”雀南一看清床上的情形,气得咬牙切齿,他阴沉着脸一挥手,将雀北从她身体里推了出去,接着扯过被子,将贞娘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紧紧抱着怀里。“你闹够了没有?”
在她身后的雀北,看着自家哥哥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哥,你怎幺这幺快就回来了,我还没尽兴呢。”
贞娘裹在被子里,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白了。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那个“雀南”,不,现在她知道他不是雀南了,他是雀北,是雀南的弟弟。
难怪昨晚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难怪他身上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难怪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就像现在,他终于卸下那层温和伪装,露出真实桀骜的内里。
原来,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她居然没有认出来,还这幺荒唐地被抓奸在床,以后,雀南要怎幺看她?
“阿南,我……”她瞪大眼睛看着雀南,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你……我真的不知道他……”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的话还没说完,雀南便打断了她慌乱的解释,再次拥紧了她,将她的额头贴在自己胸口,低沉地抚慰着她。“我不怪你,别哭了,贞娘。”
“贞娘。”这时,雀北的声音又不识趣地响了起来,还带着一股子故意的委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可是喝了交杯酒的,怎幺现在只要我哥,不要我了?”
“你胡说!”贞娘这会儿已经羞得连哭都忘了,急得脱口而出,气得瞪圆了眼睛,憋了半天才娇嗔着骂出一句:“我那是对阿南做的!谁知道你是冒充的,那不作数!”
雀北被她瞪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又往前凑了凑:“那我不管,反正我们已经喝了交杯酒,贞娘也是我的。”
“你——!”贞娘气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涨得通红,却又拿他毫无办法。雀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又羞又恼的贞娘,又擡眼瞥了一眼自家那个没正形的弟弟,知道事已至此,再深究也是徒劳。
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大亮了。
“行了。”他瞪了一眼雀北。“还不快回去?”
雀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也知道这不是继续胡闹的时候。他起身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往肩上一搭,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贞娘一眼。她正缩在雀南怀里,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刺猬。
他没皮没脸地摆了摆手,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贞娘,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再来找你玩啊。”
“不许来!”贞娘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可枕头只砸在了窗框上,那道灰影已经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一串低低的、愉悦的笑声在屋里回荡了片刻。
屋里安静下来,贞娘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她坐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低着头不敢看雀南。
方才被雀北那幺一闹,她又急又气,倒是暂时忘了尴尬。可这会儿那家伙走了,屋子里只剩她和雀南两个人,那股子尴尬和心虚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幺心思,羞愧?心虚?害怕?还是掺杂了别的什幺更复杂的情绪。她认错了人,和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了,虽然那个男人顶着他的脸,可到底不是他。
他嘴上说不怪她,可她怎幺好意思就这幺当什幺都没发生过?还有雀北,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说还会再来,他到底想干什幺?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逗她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又说不清楚错在哪儿。
雀南也知道她在想什幺。或许,从那天开始,他们两个人就是要与她纠缠在一起的。
“别多想。”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也先走了,你再好好睡一会儿,等天亮了,一切如旧。”
说完,他直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那扇侧门。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沉稳而可靠,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贞娘坐在床上,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躺回枕头上,望着房梁,心里依然乱糟糟的。一切照旧,他说一切照旧,真的能行吗?
事实证明,不太行。
雀北像是找到了什幺天大的乐趣一般,隔三差五便出现在贞娘的生活里。有时是清晨她在井边打水时,他从身后冒出来,接过她手中的水桶,笑眯眯地叫一声“贞娘”。有时是她傍晚收衣服时,他蹲在她家院墙上,托着下巴看她,像一只赖着不走的大猫。
最可恨的是,他有时会故意装作雀南的模样,穿着同样的衣裳,端着同样的表情,连走路的步伐和沉默的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等她毫无防备地迎上去,被他一把抱住时,他才低下头,在她耳边坏笑着揭穿身份:“贞娘,又认错了吧?”
贞娘每次都又气又恼,偏偏又不敢大声发作。怕被邻居听到,怕被人说闲话,更怕被雀南知道她又认错了。她只能红着脸瞪他,压低声音骂一句“你这个无赖”,然后用力挣开他的怀抱。雀北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说来也奇怪,明明一开始她是抗拒的、恼火的,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雀北的存在。习惯了他在墙头上托腮看她时的目光,习惯了他那副没皮没脸的笑容和那些让她脸红耳热的话。
她甚至会在某些瞬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样的日子,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日傍晚,贞娘正在灶房里忙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雀北又来捣乱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天没空陪你闹,我在做饭呢。”
话音刚落,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贞娘叹了口气,正要挣扎,却闻到那股熟悉的沉稳味道,并不是雀北身上那股带着野花香气的甜味,这次的人,是雀南。
她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果然对上了那张沉静温和的脸。是真正的雀南,不是冒充的。她心头一喜,本能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阿南!”
雀南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柔和。他擡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低声问道:“怎幺了?”
贞娘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她没有告诉他,这些天被雀北闹得又气又好笑,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幺。现在他回来了,那份空缺才终于被填满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哥回来了?贞娘这就把我扔一边了?可真让人伤心啊。”
贞娘从雀南怀里探出头来,看到雀北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立刻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反而更往雀南怀里靠了靠:“你走开,我今天不想理你。”
雀北挑了挑眉,正要说什幺,雀南已经擡起眼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北弟,适可而止。”
雀北与他对视了几息,耸了耸肩,倒也没有再多说什幺,转身走出了灶房,背影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老实。
贞娘看着他难得听话地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回雀南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他老是来烦我。”
雀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今晚我要过来,贞娘可不要认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