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恩有时候会觉得安明梧真有两把刷子——在台下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时,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至少对于高中生而言,能交出这样的一份答卷已足出色。
最后一幕正是叶慕无力地躺在凌妄怀里,手臂垂落,灯光打下来好像一幕圣母怜子。许怜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朗诵完最后一句台词:“至此,我们都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
台下沉寂许久,随后掌声雷动。
叶恩坐在台下,不知心里是何等滋味。许久后,他也站起来跟着鼓掌——毕竟台上有他的好友和他的妹妹。
而许怜透过重重人群,无言地笑着望向他。那张漂亮得令人心悸的面孔在舞台灯光下似柔弱又似剧中刚刚的疯魔,叶恩不由得紧了紧手心,深吸一口气隐没在人群中去往后台。
台上谢幕已毕,凌妄正在后台龇牙咧嘴地取假发,安明梧站在他身旁拉下旗袍的拉链:“你你你你小心点,别卡着我肉了!”凌妄往后一拍他的手,安明梧刚把拉链拉到脊骨处,闻言便笑笑松开了。
“你怎幺不去更衣室换衣服?”叶恩挑眉,看着凌妄费力将胳膊伸到背后将旗袍的隐形拉链拉下。
“我一个男的有什幺,她们女孩子换的慢,我懒得等了,直接在这脱了算了,又没别人。”说着凌妄就把腿从旗袍衣领里拔出来,单腿蹦蹦蹦了好几下,从旗袍里逃了出去,一把将布料丢到安明梧怀里:“你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正常点的角色?我不想老演女的。”
“成、成。”安明梧还抱着他脱下来的衣服:“下次一定。”
刚说到这里,许怜就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怀里的衣服已经叠好了。可凌妄刚把旗袍脱下,
浑身上下除了一条黑色四角内裤什幺都没有,连腿毛都刮干净了。他急忙一把夺过安明梧手里的衣服挡在身前:“等、等等!!”
要说学校本就有游泳课,他这一身也不算太伤风败俗,不然凌妄也不会这幺坦坦荡荡地直接在后台开脱,但被许怜撞见就是不行:“你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穿好衣服——!”
叶恩赶紧挡在兄弟面前。许怜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三个大男人,顺从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我没看见,我什幺都没看见。”
等到许怜一步一步挪出去,三人这才出了一口气。叶恩想到叶慕也在里面,赶紧去敲了敲门:“木木你先别急着出来,凌妄在外头换衣服呢。”
没有人响应,他有点着急,又敲了几下:“木木?”
这下连凌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他赶紧把衬衫裤子穿好,跟着一块儿去敲门:“木木,你在里面还好吗?怎幺不说话?”
还是没声儿。
凌妄急了,现在后台没别的女生,又不知道木木在里面怎幺了,他们几个男的总不好直接破门而入,就算叶恩是她亲哥也不行。
“木木?木木你把衣服穿好,我进来了?”叶恩皱着眉头说,更衣室的门本就没有反锁,轻轻一推门把就能进去。
“木木,我......”
“你别进来!”叶慕忽然在里面惊叫一声:“我、我......”
她盯着戏服上的一滩血渍,不知如何是好。生理期突然到来,她甚至连卫生巾都没带,就算换上自己的衣服也会弄脏。外面人一喊她,叶慕更是慌张得要落下泪来。
“你别进来,哥,你别......!”
叶恩立刻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刻,接着转头对凌妄说:“你在这里守着木木,我出去找人。”说着就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拍:“我回来之前别走。”
“诶、诶,你要上哪儿去?!”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学生都走了大半,连剧场里收拾东西的戏剧社成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叶恩急着要找人,却迟迟没找见一个女生的影子。
不,其实有一个。
许怜正坐在树边的石阶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幺。初秋的季节里,她披了一件淡粉的薄开衫,黑发垂落在两侧,面容薄透似秋风。叶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木木在更衣室里不肯出来。”他发觉这是他第一次求许怜办事:“你能帮我去看看她怎幺了吗?”
他盯着黑发内少女的侧脸,许怜转过头来,将长发拨至脑后:“好呀,走吧。”
更衣室的门还关着,许怜走过去敲了敲门轻声说:“叶慕?我是许怜,你怎幺了,方便我进来看看吗?”
“......”叶慕在里面没说话。
许怜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说:“你们方便先出去一下吗?”凌妄还要说什幺,被安明梧眼疾手快地拉出去了。
“女孩子的事情,你别管。”他一副很了解的语气。
叶慕听到外面离开的脚步声后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是许怜,许怜也不是她喜欢的人物。如果可以,叶慕希望外面的是哪个女生都好,但唯独不要是她。
她敲门的声音又从另一侧传来:“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
许怜貌似善解人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我带了卫生巾,你稍微开一点门,我从门缝递给你?”
也许是同为女生,对这种事情总是要更敏感一点,换成刚刚那几个男生哪里想得到?叶慕犹豫了一下,心想没有拒绝的道理,将门推开了一点缝隙。
许怜将淡蓝色的卫生巾递给了她,还伴随一包纸巾。对于这样贴心的关怀,叶慕愣了一下也接了过来。
她肯定是讨厌许怜的,但是她又没办法不在这一刻感谢她。
等到叶慕抱着衣服从更衣间里走出来,整个后台只有许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她出来,许怜的视线落到叶慕怀里抱着的衣服上:“你把衣服给我吧。”
“什幺......?”
许怜走过到她面前顺理成章地接过被血渍染污的戏服,叶慕还没来得及辩驳几句,许怜就擡起头微微笑着看向她:
“别担心,用凉水泡一会儿就能洗掉。我们女孩子不是最擅长处理血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