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冷意渗进每一寸土地。
佳代被人从湖边的雪地里拖了起来,整个人冻的僵硬麻木,四肢肿胀的动弹不得,被剪坏的头发嘀嗒着雪水,痕迹流了一路。
拖拽着,她已经被人丢在了实木地板上,失温的皮肤让她感觉下面的地板暖暖的,鼻息里的熏香也让原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昏昏沉沉。
屋子里静的吓人,中央空调的暖风呼在身上,室内跟室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人还没来。
佳代要死不活的瘫在地上,半晌才听见木屐踩在地板上规律又细碎的响声。
禅院直哉慢慢悠悠的走进,神色淡漠。
他体态极好,贵族礼仪课让他的头始终都是昂着的,宽大的袖子随风摆动,袖口绣着些细纹,屋内的灯光映在脸上,照的金色的瞳孔冷漠似雪。
上挑的眼尾,配着属于少年人的轮廓,骄矜的好似一只高贵的黑猫。
禅院直哉站在那,带着屋外的刺骨寒气。
身后的障子门被人关上,佳代一个激灵抖了一下,不敢擡头。
禅院直哉一眼扫过来,落在佳代身上,厌恶的像是瞥见了什幺脏东西。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谁准许你躺在这的?”
佳代拖着正在回温泛着刺痛的四肢往起爬,折腾了两下又重重的磕在木制地板上。
又急急忙忙解释,嗫嚅着“不是,是,女佣姐姐把我带到这的……”
“准你说话了吗?”
佳代立刻闭嘴,僵直着趴在地上不敢动。
禅院直哉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这种女人活成这样,真是可悲啊。”
“真是难以想象,禅院家还有你这种令人厌恶的东西。”
“你这是穿的什幺垃圾。”
“脱了。”
佳代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瞳孔骤缩。
“少……少爷……”水光潋滟的眸子蓄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我知错了,佳代知道错了,别,别罚了……”
她吓得像只夹住尾巴的狗。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睛笑着盯着她,“知错了?”
“知道什幺错?”
高贵的脚踹上了她的肩膀,把趴在地上的人翻了个面,粘着发丝的细白的小脸仰躺着。
佳代任他摆弄,不敢动,剧烈颤动的睫毛暴露出她本能的惧怕。
“不该,不该冲撞了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收敛了笑意,“嗯,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佳代想不出来。
喉咙好像被屋外像鹅毛一样的大雪塞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
“不……不该碍少爷的眼。”
禅院直哉不耐烦的俯身,金色的瞳孔仿佛竖起,像是一条颜色艳丽,却带着剧毒的蛇,他伸手抓住佳代的头发,提起来。
另一只手掐着她泛着淤青的脸颊,虎口卡在鼻子下方。
少女的皮肉细腻微凉,嫩白的一张小脸上全是青紫交错的淤青,眼睛里好像住了一汪泉似的,泪怎幺也流不干,顺着眼角滑到他手上。
禅院直哉盯着那张窝囊又可怜的脸,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跟兰太什幺关系?”掐着脸的手刻意重重撵过颊侧的淤青。
佳代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瑟缩着肩膀又不敢躲,头皮上的刺痛让她只能仰着脸直视他“少爷……少爷饶了我吧,兰太少爷跟我没有关系,我,我再也不敢了。”
禅院直哉忽然低头靠近,粘腻的鼻息喷在她耳边,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敢?”
他嗤笑一声“不敢什幺?你直勾勾盯着他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掐她脸的手帮她捋了捋耳侧的头发,“是个男人你就能贴上去是吧。小佳代。”
“抖什幺?”
他把少女脸上的发丝都拨开,重重捻了捻额角的淤青。
“找男人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现在怕了?”
他盯着抖得不成样子的佳代,眸色愈发阴沉。
“扑通”
禅院直哉忽然松手佳代的头重重磕到地上。
她吓得小声抽泣,大大的瞳仁里全是面前恶劣的少年,整个人抖若筛糠,瑟瑟缩缩的呜咽“直哉少爷,我……我……”
“少爷,我没有……我没有贴上去……”佳代眼泪流的更凶了,抽抽噎噎的说完一句话。
“佳代啊佳代,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你母亲那件事,还没忘吧。”少年眸色阴沉,却扯出个灿烂的笑,牙齿白森森的。
“我不敢忘的,少爷,”佳代哭的哆嗦了一下死死闭着眼。
禅院直哉笑的愈发冷了,站直了身体低头俯视她。
擡起那只穿着分趾袜的脚踩上佳代的额头“这样才对啊,小佳代,女人就是要忠贞,要永远匍匐在男人下面”动作愈发用力,“别学那些水性杨花的荡妇,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佳代咬着牙忍住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哼声。
他又蹲下来,细细端详那张被他踩出红印子的脸。
脖颈细瘦的一只手就能掐住,破旧和服遮不住的青青紫紫,苍白的一张小脸上带着点这个年纪没退下去的婴儿肥,鼻子小巧精致,眉骨偏高,桃花眼显得很深邃,细细密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给眼睛打出一片阴影,又大又黑的瞳仁总是让人想起婴儿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忧郁又清冷,还透着点倔强,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哭起来就更好欺负了,忍不住想更恶劣的对她。
她哆哆嗦嗦的躺在那,哭都不敢大声,好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禅院直哉看着她这副予取予求的窝囊样子,忍不住想再踹一脚……
今天早上他看见禅院兰太递给她一块红豆糕,这蠢女人巴不得贴上去给他道谢,眯着眼睛,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可笑。
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抿了一口女佣倒的茶。
他看着她那副老实样子越想越来气。
“装什幺?你跟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佳代哆嗦着不知道怎幺回。
“脸长的丑就算了,还是个聋子?”
不知道话题怎幺又跳转回去了。
她颤着身子,喏喏道“兰,兰太少爷只是看我可怜……给了我一块红豆糕,我们并无别的交集……”
“你最好安分点。”少年神色阴冷。
佳代冻伤的耳朵红彤彤的,这会从低温中缓过劲来了,热的发疼。乖乖的嗯了一声。
屋子里的暖气吹的人发燥,金色的瞳孔压制不住那股燥意。
真没意思。
这女人就是这样又蠢又没见识,还窝囊,任人怎幺搓圆捏扁也不会反抗,只会瞪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无声流泪。
她应该庆幸自己生在禅院家,出去外面话,随便一个男人都会把她骗的找不着北吧。
一想到这他就心烦。
禅院直哉又抿了一口茶收回了视线。
“小佳代既然这幺喜欢偷吃别人给的东西,那就罚你三天不准吃饭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