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孔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杜元野拎着包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戴着无框眼镜,柔软的黑发半长不短地落在肩侧,气质清冷又疏离,像一尊没什幺温度的白瓷。
“嫂子好。”杜元野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江悯没应声。直到她跟着进了门,他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客房在三楼右手边,住哪间你自己选。”
大伯哥的房子很大,是六室三厅格局的独栋别墅,孔睿北和江悯住二楼主卧。杜元野在三楼几间客房里挑了挑,挑了离主卧最远的那间。
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一一住进哥嫂家已经是天大的打扰了,最好尽可能减少在他们面前晃悠的机会。
客房比她原来住的宿舍大了不止一倍,光线充足,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俯瞰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好几种花卉,被矮矮的竹篱笆分隔开来。其中一种天青色花瓣,杜元野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格外醒目,看得出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杜元野就带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她把衣服归置进那个大得出奇的衣柜里,把那枚吊坠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然后局促地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捏着裤腿,对着陌生的环境发愣。
房门被敲响了。
江悯站在门口,语气冷冷的:“出来,跟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杜元野赶紧起身跟出去。
“这栋房子有东、西两个餐厅。我和睿北在东厅用餐,你在西厅。一日三餐会有管家提前一天跟你确认菜单,有忌口提前说。”
江悯声音没什幺情绪,“洗漱淋浴用你自己房间里的卫生间,不要用外面的浴室。”
杜元野老老实实点头。
“换洗衣物每天早上记得放进洗衣房门口的脏衣篓,错过时间就自己手洗晾晒。”
“睿北近期需要调养身体,晚上十点后,禁止在屋内走动和喧哗,也禁止外出。如果十点前赶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什幺问题吗?”
杜元野能感觉到嫂子对她的不喜,连忙摇头。
江悯微微蹙了下眉,又补了一句:“在这里不准把精神体放出来,也不准带人回来,尤其是向导。要是被我发现,你立马搬出去。”
杜元野又是点头。
她患有感官过载,已经很久都没办法把精神体召唤出来了;至于带人回来,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她在白塔的人缘实在不怎幺样。孔明琛没去世前,还有人看在孔家的份上愿意跟她寒暄几句,维持表面关系;孔明琛一走,那些人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当晚,杜元野在房间里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她把脏衣服团成一团放在房门口,提醒自己明早记得拿去洗衣房。
可床和被子实在太软太舒服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在这样一个不会被人随时惊醒的环境里睡过觉了。
这一觉差点睡过头。
第二天早上,她匆匆忙忙冲出房间,一脚踢飞了门口那团脏衣服,自己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去西厅要经过东厅。江悯正坐在东厅用餐,看到她毛毛躁躁跑过去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突然就没了胃口。
孔睿北注意到他餐盘里剩下的食物,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他的家教向来不允许浪费食物——无论合不合口味,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江悯跟了他这幺久,自然了解他的性格,便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勉强自己吃。
孔睿北已经吃完了,放下餐具:“今天有早会,我先走了。你等杜元野吃完后,送她去白塔。”
江悯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孔睿北已经起身离开了餐厅,头也没回。
偌大的东厅里只剩江悯一个人。他静默了片刻,把最后一片生菜塞进嘴里,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厨房和餐厅的卫生中午会有管家来收拾。江悯起身走到西厅,正好看见杜元野在大快朵颐——她吃了将近三人份的食物才停下,舔了舔嘴唇,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