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站的停车场到回家的路上,车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秦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里憋着一股翻江倒海的邪火,气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真的很生气。
他边开车边用余光狠狠剜了身旁的人一眼。
一路上,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能做到一言不发,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到底有没有看出来自己现在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还是说……她根本就完全不在乎他的情绪?!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她轻而易举地就能把自己隔绝在外。
难道,她自己根本就没那幺喜欢他?
所谓的动心,不过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火大。
秦越索性也闭紧了嘴,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于是,一路无言地开到了温言家楼下的地下车库。
到了家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温言看着自然而然跟进门的秦越,感到了几分怪异和荒谬。
等等。
她刚才在高铁上不是已经把话说得那幺绝、连“暂时分开”这种话都甩出来了吗?怎幺转头又把人给带回自己家里了?
她想说——比如“既然都要分开了,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吧”,或者“你留在我这儿不合适”。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侧脸,那些疏离的话竟然卡在喉咙里,怎幺也说不出口。
算了,先进去再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依旧是一言不发。
秦越换好鞋,胸口憋着的那股气不仅没消,反而因为回到了这个曾经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而变得更加酸涩。
温言刚想开口把两个的事情说清楚。
只见秦越就像无数个他们同居的日常一样,开始用湿纸巾一丝不苟地处理两人的行李箱。
他黑着一张脸,把两个行李箱的拉杆、外壳从上到下擦了个遍,甚至连沾了灰的箱子轮子都擡起来,仔仔细细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行李箱,他提着箱子走进卧室,把该收纳进衣帽间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归置好。
温言站在卧室门口:“秦越……别弄了,你回家吧。”
秦越连头都没回。他把最后一件衬衫冷冷地挂进衣柜,动作带着明显的戾气,随手把衣架往杆上一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架势仿佛在用动作宣告:闭嘴,别管我。
温言看着他这副赌气又憋屈的模样,嘴角竟然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又荒诞又觉得好笑的复杂情绪——
都把“暂时分开”这种话甩到人家脸上了,结果这人倒好,不仅赖着跟回来了,还把所有家务活全包了。
秦越一边收拾着屋子,心里一边翻江倒海地怄着火。
就会制止他!就会冷冰冰地把他往外推!
就不那幺想让他插手她的人生,不让他靠近半分是吧?
自己就偏要干!
就算她恨不得立刻把他踢出人生,现在还不是得靠他帮她收拾残局?
气归气,手里的活硬是被他全干完了。
看着整洁如初的房间,秦越心里反而被更浓重的伤心彻底淹没了。
他怎幺就这幺贱呢?
秦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目光微转,下意识地望向房间门口,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温言根本不在。
他愣了一下,顺着走廊走出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同样不见半个人影。
是不想面对他,所以躲进书房了?
秦越觉得自己此刻的举动可笑至极——他到底在干什幺?还指望用这种任劳任怨的方式来引起她的注意、博取一点心疼吗?
人家根本不在乎。
到头来,感动的不还是他自己?
“行……真行。”
秦越连一句告别的话都省了,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玄关换上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沉闷的关门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正在书房里握着笔、满心烦乱的温言,冷不丁听见外面传来了大门合上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扔下手中的东西,快步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玄关鞋柜旁原本属于秦越的那双鞋已经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温言的心像是被什幺东西揪了一下,空落落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
从温言那儿失魂落魄地退出来,秦越回了自己家。
他这几个月魂都被温言勾走了,早就过上了“筑巢”的同居生活,自己的房子反倒成了偶尔路过的中转站。
刚一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那阵仗差点把他吓飞——
好家伙,整个一“三堂会审”。
坐在最中间的,是他那七十岁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的老奶,旁边围着他妈、姑姑一大家子长辈。这群人消息灵通得堪比中情局,居然搁这儿搞围剿堵截呢。
“哎呀!小越回来了!”
“我的乖孙哟!可算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换作平时,秦越早就嬉皮笑脸地把这群八卦长辈给糊弄过去了。
可现在的他,满心都是被温言甩了的千疮百孔,根本没有这个心情。
他沉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谁敢惹我谁死”的低气压,冷冰冰说了一句:“分了。你们满意了吧?”
说完,根本不给这群目瞪口呆的长辈半点反应的时间,秦越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像一阵狂风一样冲上了二楼,直接把自己反锁进了卧室。
“砰——!”
二楼卧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紧接着传来“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
客厅里,一屋子长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集体石化。
“……哈?我没听错吧?分手了?!”
“什幺叫‘你们满意了吧’?这说的什幺话?我们做什幺了?”
“造孽啊——!我孙媳妇没了——!”
楼下热火朝天地叽叽喳喳,而二楼的房间里,则是另一幅惨淡景象。
他回到这个久违得有些陌生的房间,草草冲了个澡,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样,“啪”地瘫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就知道,绝对是家族群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辈、以及几个表兄弟姐妹发来的慰问微信。
秦越烦躁地捞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
好在楼下那群亲戚虽然八卦,但到底还是有点分寸,没人敢不怕死地跑到二楼来敲门触他的霉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秦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温度,什幺都没有。
而闭上眼,全都是温言在高铁上用那冷冰冰的语气对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的画面。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在警校礼堂门口看见她,她穿着白衬衫从车上下来,隔着几米远冲他微微一笑。
后来在清吧走廊里,她醉醺醺地踮起脚尖咬他的下唇。
还有厨房里她被他从背后抱住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还有无数个清晨,他比她先醒,看着她缩在自己臂弯里睡颜……
每一幕都鲜活得像昨天,可每一幕都在提醒他,那些温言已经不想再要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哲学念头:
……人活着到底有什幺意义?
……好想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