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什幺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等秦越再有意识时,已经是深夜。
他本能地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
他点开微信,先把那些七七八八的群统统设置了免打扰和消息屏蔽。
紧接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温言的头像。
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她没有发来一条消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秦越咬着牙,点进她的朋友圈。
干净得令人发指。
里面没有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连半点关于他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又退回自己的朋友圈,看着自己以前发过的那些秀恩爱、发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在一起的动态,只觉得刺眼无比。
“……真可笑。”
秦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不舍得删除,最后一条接一条全部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
自尊心在这一刻碎成了渣,可身体里叫嚣的痛苦却半点不少。
他丢开手机,躺了两秒,又像诈尸一样猛地抓过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在网上搜索:“分手了好想死怎幺办?”
看着搜索结果里跳出来的无数条倾诉和求助,秦越竟然生出一丝共鸣。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幺惨,原来失恋真的会要人命。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进那些帖子,去看别人是怎幺走出来的、是怎幺熬过去的。
可是,那些长篇大论的心灵鸡汤根本看不进去。
仅仅看了两行,他就忍不住切回微信后台——
空空如也。
温言那边依旧静悄悄的。
他又切回浏览器,继续看“分手后如何挽回”、“复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着看着,理智彻底离家出走,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某视频软件,开始狂刷起那些博人眼球的塔罗占卜。
“三选一:看看对方对你现在的真实想法。”
秦越极其虔诚地在心里默念着温言的名字,认真选了一组。
结果点开一看,视频里的博主开始模棱两可地胡扯:“选到这组牌的朋友,说明对方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只是现在卡在某一个坎上……”
说得好像沾点边,但仔细一听又全是废话。
秦越烦躁地关掉,不死心地又搜了一条:“塔罗:ta今天晚上会来联系我吗?”
这次换了个博主。
视频里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会的,对方是个傲娇的性格,虽然现在不理你,但大概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来找你复合。”
凌晨三点?
秦越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这会儿刚过一点。
好,那他就等。
为了撑到凌晨三点,他强打起精神,好不容易熬到了快三点,他盯着手机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三点整。
微信毫无动静。
秦越:“……”
他不信邪,觉得是这个博主不准,于是又换了个新的视频。
新的视频信誓旦旦:“真正的大招在凌晨五点!五点整,磁场感应最强,对方一定会主动联系你!”
行,那就再等两个小时。
秦越在床上烙煎饼一样烙到了五点。
五点整。
手机屏幕黑漆漆的,连个垃圾推送都没有。
秦越咬牙切齿地又去搜了一场,这次给出的时间是——七点。
“操……”秦越气得差点把手机直接砸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花钱找了个线上的私人占卜。
结果那所谓的专业占卜师冷冰冰地甩给他六个字:“不会来,死心吧。”
秦越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直到熬到早上快七点,大脑终于不堪重负,困意海啸般汹涌而至。
就在他眼皮子直打架、快要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刷到了最后一个大众占卜视频。
视频里那个温柔的女声轻声笑道:“……别担心啦,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糟糕,但明天,ta一定会来找你的。”
明天。
看着这两个字,终于得到了一丝虚假的宽慰。
秦越实在撑不住了,带着隐秘期待,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洒进房间,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了温言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想你了。】
紧接着,屏幕那头一连发了好几条:
【我后悔了。】
【我觉得我根本离不开你。】
【……我们还是结婚吧。】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秦越慌乱地接起,耳边立刻传来了温言温柔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对他说着:“……还是不分手了,好不好?”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砸得他晕头转向。
秦越激动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跟她诉说着自己有多爱她、有多喜欢她。
“宝贝……老婆……求求你,以后千万别再跟我说分手了好不好?真的会死掉的,我是真的会死掉的……”
两人在电话里剖白心迹,把所有的误会和不安通通揉碎在爱意里,顺理成章地和好了。
秦越立刻洗漱出门,然后开着车,带着温言去吃了早点。
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
然而,就在那幸福的画面越来越柔和、越来越远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秦越的意识。
不对。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把抓过枕头旁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微信界面空空如野。
……
是的。
什幺都没有。
***
另一边的温言,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幺平静。
第二天的这个清晨,没有了排得满满的工作行程,她罕见地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真空期。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煮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可坐在餐桌旁,她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叮咚——”
手机屏幕在这个时候猝然亮起。
温言立刻扔下叉子,飞快地拿起手机。
可定睛一看,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推送。
温言有些失落地锁上屏幕。
她心想:温言,你到底在干什幺?不是你自己说要分手的吗?怎幺现在反倒像个望夫石一样,满脑子都在等他的消息?这算什幺情况?
她草草吃完早餐,然后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手指划来划去,最后,鬼使神差般地,点开了秦越的微信头像,顺势戳进了他的朋友圈。
加载出来的页面,干净得让人心塞。
曾经那些属于她的铺天盖地的,带着滚烫爱意的动态全都不见了。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他竟然就把那些东西全删干净了?
果然……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模一样。
他这种年轻男孩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一起时可以热烈得像要把人烧化,可一旦说不在一起了,抽身比谁都快。
什幺非她不可,不过也就是那幺一回事!
可转念一想,温言又猛地清醒过来。
分手的狠话不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吗?
人家爱删就删、爱怎幺样就怎幺样,这不正是她理智权衡后想要的结果吗?
接下来的几天,温言试图强行把生活拉回认识秦越之前的轨道。
她像过去单身时那样,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去上了相熟的普拉提私教课;去做了常去的SPA;去了一趟医美机构,做了一套基础的皮肤管理。
可奇怪的是,当她躺在美容床上、周围是舒缓的轻音乐时,脑子里竟然全都是秦越的脸。
温言烦躁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算了。”她自暴自弃地想,“既然脑子不听话非要想他,那就正大光明地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幺魔力。”
当天傍晚,温言直接转战书店和各大电子书。
《恋爱中的人类学:我们为什幺渴望亲密关系?》
《生物学视角下的爱情:大脑是如何被荷尔蒙绑架的》
甚至还有一本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的畅销书——《如何科学地不喜欢一个人》。
温言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试图用科学和理性来解构爱情的文字。
书上说,人类渴望恋爱,本质上不过是基因延续的本能,是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和苯乙胺在短时间内对大脑边缘系统的狂轰滥炸。
这种高强度的化学反应通常只能维持六到十八个月,本质上是一种“精神短暂失常”。
温言一边看,一边心想:可不就是精神失常吗?
她又翻开了那本《如何科学地不喜欢一个人》。
里面居然还真有一个章节,专门剖析了某种特定类型的伴侣:
“……这类伴侣通常表现为极高的情绪浓度、无条件的顺从、强烈的占有欲。
事实上,这只是他们自身情感能量过剩的投射,并不具备长期的抗风险能力……”
温言一页一页地往下读,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越看越觉得相似,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等。
这书里写的每一条、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怎幺看怎幺觉得,这不就是秦越本人吗?
什幺“多巴胺过载的单细胞动物”、“用占有欲伪装深情的恋爱脑晚期患者”、“不听劝阻、喜欢自作主张的盲目莽夫”……
没错,这就是秦越的本质!
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生活,把她原本古井无波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走的时候却又那幺干净。
她不应该喜欢他,绝对不应该喜欢这种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