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终于抵达了高铁站。
刚一停下,温言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走向后备箱。
司机也下车来,后备箱缓缓擡起,正准备取出行李。
司机刚想顺手去提的行李箱,手还没挨到拉杆,温言抢先了任何人一步,直接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乒铃乓啷的大力拖了出来。
“我来。”秦越皱着眉伸手去抢箱子。
温言反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往回一拽。
“温言,行李箱很重,你本来……”
温言用冷冷的眼神剐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写着:拿开你的手,别碰我的东西。
秦越手下一滞,心头火烧火燎地,忍不住暗自使劲跟她较了下劲,手掌硬是扣着拉杆不肯松。
可下一秒,温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厌烦与抗拒。
那样的抗拒太过分明,秦越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
温言黑着脸一把夺过行李箱,拖着沉重的箱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进站闸口。
一路无话。直到两人上了高铁商务座。
温言把自己的行李箱粗暴地推进了大件行李存放区。
随后,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连外套都懒得脱,直接闭上眼睛靠向椅背,摆出一副“别来沾边”的姿态。
秦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跟猫爪挠似的一团乱麻。
他当然想立刻凑过去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哄一哄,可他太清楚温言的性格了。
自己要是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上演什幺的苦情戏码死缠烂打,温言估计能直接拎着行李箱当场跳车。
可就这幺干坐着等她自己消气,秦越觉得自己非得憋死不可。
挣扎了数秒,他还是没忍住。
倾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去碰一碰她交叉抱胸时露出的左手指尖。
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肌肤,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力,温言瞬间把手指收拢成一个紧紧的拳头,彻底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干脆倾过大半个身子,伸手直接复上她紧攥成拳的左手。
温言本能地用力往回缩,摆明了不让他碰。
秦越自然不敢真的跟她较劲、弄疼了她,可又实在不肯松手。
两人就在这暗暗较起劲来——她往回抽,他就一点点往前压,拇指试图一根根掰开她紧扣的指节。
就在这时,乘务员过来了。
“您好,您的茶点和零食。”
就是乘务员出声的那一瞬间,秦越和温言默契地同时收回了手。
温言迅速重新把双手抱在胸前,把脸别向窗外。
秦越有些不自然地直起腰,接过乘务员递过来的东西,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等乘务员推着车往前走远,车厢里恢复了平静,秦越瞅准机会,拆开其中一盒抹茶小点心,直接递到了温言唇边。
温言直接闭起眼睛,抿紧了嘴唇,下巴微微一收,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秦越厚着脸皮把手往前凑了凑,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来回晃了两下:
“尝一口嘛,就一小口,来……乖,张嘴。”
“你从上飞机到现在就没怎幺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垫垫,好不好?”
温言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架势气得不行,终于说出一句:“拿开,我不喜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吵死了。”
听她终于肯开口跟自己说话了,秦越眼睛一亮。
只要她肯搭理,哪怕是嫌他烦,也比刚才那副冰冷样子强百倍!
“行行行,不喜欢这个,那我们不吃。”秦越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你想吃什幺?我看看这趟车上或者等下出站有什幺……你想吃清淡的?粤菜?海鲜粥?还是蟹面?或者你想吃西餐、日料、泰式冬阴功?要不火锅?”
秦越说着,又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等等,我看看家附近有什幺……”
“这家?”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家私房黑珍珠。
“这家呢?”他又划到了一家高端顺德菜。
“这家怎幺样?”换成了步行几分钟的老字号。
“你看这家……”最后定格在了一家隐秘的本帮面馆。
温言静静地看着他像个推销员一样自顾自地翻找,她叹了口气:
“秦越,你跟我说这些……弄这些小恩小惠的东西,到底有什幺用?你以为带我吃顿饭,就能把刚才的事彻底解决了?”
秦越划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慌乱地放下手机,身子再度贴了过去,用那种卑微的语调一遍遍认错、哄着她:
“我没想糊弄过去……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问你那种事了,再也不打探你的隐私了……好不好?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不是什幺小恩小惠……”
耳边是他的低声下气和温热的气息,可温言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怎幺会不难受?
她分明是喜欢他的,这段时间在南太平洋的日子里,她沉浸在他给的温柔和热烈里。
可正是因为喜欢,理智才在落地的那一刻被敲响了警钟——
他这样不顾一切的占有欲,真的是因为认定了一辈子吗?
这几个月来的炽热与浓情,到底是因为他们真的契合,还是只是一时上头、热恋期的海市蜃楼?
温言别过脸,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砸在秦越的心上:
“秦越,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暂时……分开?”
秦越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幺意思一般,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茫然与错愕。
“什幺意思?你……你认真的?……为什幺”
为什幺……为什幺突然就要分开?就因为他看了那些东西?还是因为他刚才在车上说错话了?
“姐……”秦越语无伦次地追问,“你刚才在车上……是认真的?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温言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耳边是秦越的追问,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减速的站台上,内心深处正进行着一场翻江倒海的拉扯。
看着他这副的模样,她怎幺可能无动于衷?
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退让:要不就算了?管他以后怎幺样呢,过一天算一天,和之前那些及时行乐的想法不就一样了吗?反正谈恋爱而已,她又没什幺实质性的损失……
可这个念头仅仅维持了一瞬,就被她自己无情地掐灭了。
因为这个这个“过一天算一天”的潇洒想法,是建立在自己原本并不喜欢他的前提上的。
那时她尚能把这当成一场各取所需的成年人游戏。
可一旦她承认了自己是喜欢他的,一切性质就彻底变了。
因为动了心,难道就要顺理成章地为他奉献自己吗?
不,她根本不想跟他结婚。
她根本没办法、也没有能力去对另一个人的一生负责。
更不想把自己套牢在一个年下男孩不可预知的未来里。
更可怕的是——十年后,当这股热烈的新鲜劲过去,当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而她却在漫长的消耗中老去,会不会再次被当成一件沉重的负累随手抛下?
南太平洋海岛上的那些浪漫与滚烫,确实是一场美妙的体验。
可体验终究只是体验,它不是现实生活。
旅游后回归的怅然若失,不就是这幺一回事吗?
那种毫无后顾之忧的炽热,就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烧得再旺,也撑不起漫长岁月的风雨。
身旁,秦越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
看着她从头到尾冷静得像个局外人,把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轰轰烈烈贬得一文不值。
起初是绝望,是钻心的疼,可紧接着,是一股暗火窜了上来。
秦越心里既有被激怒的火苗,又夹杂着走投无路的委屈。
他刚想不管不顾地开口质问,想要把这个冷血的女人摇醒。
这时到站的提示音响起。
“本次列车终点站……已经到达。”
秦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温言依旧坐在座位上,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那股火气和委屈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他直接站起身,一把攥住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温言微微蹙眉,本能地想要挣脱,可对上他那双泛着红的眼睛时,终究还是卸了力,由着他拽着。
随后,秦越长腿一迈,走到门口的行李处带上两个人的行李箱。
一路上,温言没有制止他,任由他像宣示主权又像是发泄般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