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推测是什幺?”
刑花亭的指尖发僵,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冰。
“……根据观测,摩罗先生的异常行为是在与您发生性关系之后逐渐出现的。”
刑花亭沉默地坐在床上,全息投影的冷色调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瞳孔在黑暗里轻轻颤动着。
拒食、性欲高涨、攻击性增强、过度捕猎……这些症状被她从表面平和的日常生活中一条条剥离出来,像标本针钉在软木板上,排列成一组清晰的临床表现。
作为一个兽医……她在这个领域里工作了多个年头,接触过足够多的物种,处理过足够多的病例,拨开情感的迷雾之后,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足够明显的结果。
刑花亭闭上眼。
一个词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干涩,和瑞雯同时得出结论。
“……筑巢。”
“摩罗先生的种种异常表现接近动物的筑巢行为特征。”
一些动物在繁殖期来临时,停止进食以避免与雌性竞争营养来源、将能量储存转向生殖活动、对伴侣的占有欲达到峰值,反复用气味或性交来标记自己的所有权、领地意识和攻击性急剧增强,通过猎杀行为清除领地内的竞争者或潜在威胁。
而这些的触发条件……
刑花亭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她。
是她引诱了他进行交配,完成了这个求偶的过程。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向摩罗发出了某种生物学层面的信号,那个信号被他体内沉睡的本能接收、解读、放大,最终启动了这一整套繁殖期的行为程序。
摩罗在筑巢。他在清理她的领地。
那些被杀死的动物,不是食物,不是猎物,而是被他的本能判定为‘不应存在于巢穴范围内的多余个体’。
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异常。
他不是在隐瞒一个他知道是错误的行为,他根本就不认为那是错误的。在他纯粹的世界观里,这是纯洁的爱意,只是表达方式残酷了些。
摩罗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将她从所有的“杂事”中剥离出来,让她完完全全,毫无旁骛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她……迟钝而愚蠢,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这种方式换来的……清闲。
她的生活被摩罗安排得妥帖而舒适,像一件尺寸完美的绒衫,温暖、柔软,却也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让她逐渐丧失了对外界温度的感知。
她沉溺于这种被照顾的,无需思考的怠惰里,直到美好表象下的裂缝扩张到了难以忽视,甚至难以挽回……
刑花亭难堪又痛苦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又走上了老路……在每一个分岔路口做出错误的选择,搞砸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
更为可怕的是……
即使发现了这些,她的第一反应,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对摩罗的厌恶或道德上的羞愧。
她首先想到的是——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等到封航期结束,救助站的动物死亡数据将无法向慈光交代。
她下意识地算计着,封航前站内登记在册的动物总计七百四十九只,其中中型动物占比约四成,大型动物两成,小型动物和禽类四成。
摩罗的攻击对象偏向于中大型猎物,可能因为这些目标在他看来足够碍眼,又不至于像大型动物减少那样明显。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按照摩罗这种近乎掠夺式的消耗速度,三十七天后,救助站内的中型动物将被消耗殆尽,届时死亡率将飙升至一个任何正常站点都不可能出现的数字。
封航结束后,慈光会要求她提交完整的工作报告,每一只在册生物的去向都需要有对应的记录,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这里不是一个救助站,而是一座屠宰场遗址……
她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会终结。
手指缓缓松开,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泛着青白,刑花亭的脊背一阵发凉。
……甚至不是对那些无辜死去的动物愧疚。
她最先考虑的是,失去了稳定的收入,她和摩罗安逸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这个认知像一根钢针,无声地扎入她的胸口,但那个地方表现得十分麻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什幺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刑花亭的脸色惨白起来。
“瑞雯……”
“我在。”
她的声音在沉默许久后响起,“……你有什幺建议?”
她已经无法再信任自己的任何决策。
瑞雯停顿了几秒,说明这是一个审慎的运算过程,之后传出的合成人声平稳如常:“摩罗先生的认知成长水平与其本能驱动力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他的语言能力和情感表达能力在过去数月中进步显着,但其对行为后果的预判能力,仍然远低于预期水平。”
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像一把手术刀,将问题的核心一层层剖开,“换言之,他能够浅显的理解‘杀戮’行为本身,但无法深入理解这个行为在社会层面、在您的利益层面、在你们共同安全层面所产生的连锁后果。”
刑花亭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而且摩罗先生当前的破坏行为的频率和烈度均呈上升趋势。”
瑞雯继续道:“说明他的理性程度达不到您当初的预期,您将他认为同类是个错误的决定。”
“基于以上分析,我的建议是及时止损。”
一字一句像冰块噗通掉落在寂静的卧室里,刑花亭一动不动地坐着,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深痕。
“目前他对您还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瑞雯补充道,语气中并无催促,只有程序特有的客观:“鉴于摩罗先生对您的高度信任和情感依赖,在我的计算中,您为其执行安乐死的难度不大。”
“方案如下:使用丙泊酚对洪都拉斯蛇人实施麻醉,之后配合氯化钾进行注射,预计在意识丧失后二十秒内心脏停搏,大脑死亡,全程无痛。”
“需要我开始准备相关药剂吗?”
刑花亭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什幺都没有,一片混沌。
瑞雯在等待她的回答。
PS刑花亭:我怎幺这幺倒霉啊!
瑞雯:全豆沙咯!
作者:不会带队伍就只能干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