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奎宁手中的高频振荡刀锋转动方向。
“跑!”
梁渚对着极乐鸟低声道,身体在同一瞬间开始行动,矮身,左手掀翻椅子靠背翻越过去,右手探入书桌暗格深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握把。
备用的高能脉冲枪保险在抽出的过程中被拇指弹开,没有任何犹豫,枪口对准奎宁的面门,食指连续扣下扳机。
三枚过载电荷以毫秒级的间隔射出,在空气中撕开蓝紫色的电弧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电离的空气噼啪爆响,周围温度骤升。
奎宁不闪不避,粒子长刃自下而上一记竖斩,刀锋精准地劈入电流封锁的中央,刃尖与过载电荷相遇的刹那,能量在接触点炸裂开来,那些足以致命的电荷像雨点砸在岩石上,在他的机械义体的合金表层溅起一阵无用的、细碎的火花。
甚至没能片刻阻挠他逼近的脚步。
“你疯了,奎宁!这是平民区。”梁渚利用家具和建筑结构做掩护,艰难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在破坏的余响和警报的嘶鸣间,喉间的发声装置高声震动,罕见的似乎能听出他的语气。
……他必须快点儿想个办法脱身,论武力值自己绝对不是奎宁的对手。
“……我说过了,你的手段太粗暴了,看看你搞出的动静。”门外隐隐传来包抄的脚步声,梁渚一边将极乐鸟护在身后,一边谨慎地与奎宁周旋。
每一次移动都精密计算着对方的死角,争分夺秒地争取喘息的时间,“不能先谈一谈吗,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
奎宁绕过客厅中央破裂的茶几,刀尖甩出一串电光,在墙纸上灼出几个冒烟的小洞。
他的表情有些叹惋和怅然,像一个面对失足学生的教师,颇为无奈地感慨道:“没办法,要在这混乱的世道中维护公平与正义,不仅需要仁慈心肠,有时候也需要雷霆手段。”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拉近,长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目标是梁渚持枪的右臂。
梁渚勉强躲开,肩膀擦着刀锋的辐射范围滑过。
周围的家具在冲突中不断受到摧毁,那株庞大的仿生乔木被拦腰斩断,枝叶绞得粉碎,残骸漫天飞舞,遮蔽了室内的视线。
“……别装模作样了,道德沦丧的家伙!”
他似乎分外沮丧,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脸上混杂着痛心疾首和怒不可遏,交织成一个古怪的扭曲神情。
“污秽!罪恶!自甘堕落!令人失望!”
“小梁,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真是令人遗憾。”
每一个词都和着一记凶猛的斩击一齐落下,梁渚狼狈地滚向阳台,借着前倾的姿势一把将极乐鸟按进怀里,刀刃堪堪擦过他的脊背,瞬间切开了衬衫布料、皮肤、浅层肌肉,从左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皮肉翻卷的焦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剧烈的灼痛沿着脊椎传导至四肢末梢,梁渚毫无迟疑,顺势转身撞碎玻璃,抱着极乐鸟翻出窗外。
就地翻滚避开紧随其后的第二道致命斩击。
长刀劈开阳台的水泥地板,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漆黑裂缝。
居民区里布满四通八达的小道,他头也不回地拽着极乐鸟跑进暗巷,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飞奔的身影贴着居民区低矮的围墙快速掠过。
背上的伤口在奔跑中被反复拉扯,衬衫被血迹和汗水浸透出一片暗色,风里飘散着紧张的气息与潮湿的血腥味,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居民区原本的宁静。
可惜,没能跑出多远。
在下一个路口他们便被截住了脚步。
“不是说要和我聊一聊幺?”
奎宁一脸从容地站在前方的路灯下,白袍在夜色中分外显眼,粒子长刀斜支在身侧,半边面容隐藏在黑暗中。
他冲着梁渚摇了摇头,“没用的,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了。”
奎宁浑身散发着杀伐之气,像个光明磊落的主角一般站在道路中央,手里的长刀缓缓举起,灼目的弧线指向梁渚的咽喉,向着他们高声宣判。
“迷途知返,束手就擒吧!”
“慈光会净化一切!”
“……”
梁渚面无表情,“神经病。”
脚步缓缓后退,鞋底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退一步、再退一步。
然后停下。
身后的巷子中传来其余追兵渐近的脚步声,他们被前后夹击了。
梁渚新月形瞳孔中的冷冽亦如刀锋,将奎宁脸上每一丝微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颈侧血管的扩张程度、呼吸频率、肌肉发力点……他正在快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
面对这样一个愈加兴奋、狂热、无法交流的疯子……
心思急转间,忽然有灯光亮起。
引擎的轰鸣在一侧炸响,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路边停靠的大型垃圾运输车猝然启动,冲向了路面中央的白袍身影。
奎宁侧身闪避,长刀将车头大灯削去一个,那辆失控的巨物并不会因此停下,径直撞向一侧的围墙,金属车身与建筑结构碰撞的巨响震颤了整条街道,生生在奎宁与梁渚之间筑起一道临时的屏障。
梁渚向着暗处轻轻点了点头。
是本地居住的克赤人发动了干扰。
从听到异响到从窗户里看到梁渚奔逃的身影,他们只需要几个瞬间便能得知大致情况,空气中四散的信息素已经携带了所有必要的讯息:同族、危险、需要援助。
于是他们出手了。
附近车辆的控制系统接连被远程激活,一辆辆悬浮车自停泊区启动,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轰鸣,从各个方向朝着奎宁等人的位置聚拢,切断了净化组的追击路线。
这就够了。
极乐鸟在这一刻与梁渚展露出了惊人的默契,巨大的翅膀骤然舒展,那绚丽的翎羽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她一把抓住梁渚的腰身,从小巷中一跃而起冲向天空。
“该死!”
奎宁恼怒地咆哮一声,跳上一辆车辆的顶盖,几道流矢从手中射出,试图击落他们。
周围车辆的远光灯和一扇扇窗户后亮起的探照灯全都冲向奎宁的方向,这些光线杂乱无章,却在夜幕中汇聚成一张晃动不休的网,极大地干扰了净化组队员的视觉和武器瞄准系统。
极乐鸟灵巧迅疾的身姿是天空的宠儿。
它挥动双翼时就像一片轻薄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向高空,数秒内地面的一切被远远甩在身后,街道迅速缩小成城市地表的一道狭小裂隙。
那是一个凡夫俗子再也够不到的距离。
奎宁狠狠劈向一台挡在面前的悬浮车,精钢外壳在一瞬间被一分为二,断裂的金属切口平滑如镜。
“……啧!妈的。”
克赤人聚居区的确是个麻烦的地方,他们之间有着极强的族群认同感,任何针对同胞的暴力行为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他们不需要预警,不需要呼救,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缕气味的变化,便能在整个社区形成一张无形的防护网。
“嘭嘭嘭嘭——”
慈光之刃的成员举枪瞄准着空中,极乐鸟的羽翼在夜色化为飞逝的幻影,躲开了所有的攻击翩然远去。枪响声参差起伏,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车辆警报声,在空旷的夜空中经久不散地回响,最终徒留下原地萦绕的几缕烟尘。
垂落的刀光照亮了奎宁脸上扭曲的肌肉纹理,颌骨处的咬肌凸起又松弛,反复了几次。
半晌,他缓缓收回长刀,刃光寸寸熄灭,消失在臂鞘深处。
靴底碾碎了一块残缺的玻璃,他低声嗤道,“……早知道我也去给自己安双翅膀。”
在转身的刹那,他又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算了,这是圣裁,所有人终会回到审判台前。”
队员们还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奎宁重重叹了口气,“唉……走吧,回去扫尾。”
净化组对梁渚的住所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奎宁回到那间狼藉的公寓,在一片废墟中,他的视线落在书房里尚未来得及关闭的光脑上,待机界面幽幽的发着光,倒是幸免于难,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走近桌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收藏夹】【通讯记录】【银行账单】【订阅通知】【采购合同】……
双眼微微眯起,翻看着近期的处理内容,手指继续翻动,划过一份又一份文件:收藏夹里的巴别塔页面、黑市的交易记录、标记的星际航线、一艘私人飞船的购置合同……
“哟,瞧一瞧。”奎宁眼中逐渐亮起诡谲的光芒,指尖哒哒叩了叩桌面……那些加了密的文件里应该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发现了什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