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求你——求求你~”他拖长了声音请求着,无师自通学会了娇柔绵软的语调,字句黏连着念出一股缱绻的味道。
现在他除了在抓握重物时还有些脱力外,已经完全复原了不是幺,他的蜕皮期本来也不是什幺大事,重新进食后躯体就迅速回复了活性,不过几个晚上的痛苦挣扎他就整个脱胎换骨了,其实要说起来,蜕皮带来的不适远远比不上刑花亭把它一个人留在家里造成的痛苦。
“少来,我不会上当的。”顿了顿,她看着摩罗当即眼帘一垂,柔顺微卷的长发遮住小半张脸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刑花亭默默转移开视线,“……再过两天吧,等我确定你的身体没问题了,就带你出门。”
前几天摩罗来到救助站后第一次蜕皮,他刚开始发烧的时候刑花亭完全没能发觉,还多亏了他最近殷勤的打扰,在她连续大半天都能安然工作时,刑花亭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冷血动物本来是不可能发烧的,它们的身体温度取决于周围的环境温度,但摩罗的构造太奇怪了,既不是完全的变温动物,也不是完全的温血动物,他,兼具两者的弊端。作为冷血动物,体温自行性上升是一件危险程度很高的事情,低体温意味着血行速度缓慢,出现伤口时不容易失血过多,刑花亭摸着摩罗的额头,体温计显示他的体温是32℃,对于人类来说这个温度摸着甚至算得上温凉,但他的正常体温是27℃。
最近摩罗时常贴在刑花亭身上使她疏忽了彼此体温相近这个明显异常的状况,好几次路过他都以为他只是在睡觉,“哇,今天很乖哦。”刑花亭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到,等她发现的时候,摩罗意识都模糊了,“醒醒,摩罗,你发烧了,你昨晚上吃什幺东西了吗?”
找不出他会发烧的原因,刑花亭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摩罗眼神涣散地盯着她的脸缓慢地眨眼,额头贴在她掌心里轻轻磨蹭,迷迷瞪瞪地开口道:“别担心,我可能,是要蜕皮了。”
“哦哦……”刑花亭轻吁一口气,把水喂到他的嘴边,“你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是吗,”见他似乎应对过这种发烧的情况,刑花亭镇定了许多,“那要给你准备什幺东西吗?”
如果他是要蜕皮的话,心理因素、健康情况、食物供应和环境湿度等都会影响到蛇类蜕皮,侧面说明目前提供给摩罗的生活条件是合适的,他如今精神安定、营养充足,倒也是一件好事。
听见刑花亭的声音,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摇了摇头,半晌又点点头,恹恹地趴在她脚边,“……浑身很痛,想要你陪着我。”
“好的。”
刑花亭暂停了手头的其他工作全程陪同,她还是有点担心,不过这种能近距离观看大蛇蜕皮的机会也很难得,他作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生物,蜕皮的范围囊括了其人形的部分,这就不止是罕见而算一种新颖的奇观了,刑花亭有幸见证了整个过程。
摩罗一直持续发烧到第二天傍晚,期间体温几度升高,就算是人这样烧下去也要出问题,但刑花亭对此束手无策,在聚变的激素催化下他全身细胞分裂与组织扩张的进程肉眼可见,皮肤表层分泌出一层厚厚的油脂包裹住了整个上肢,眼部结膜外生出白翳直至视力完全丧失,身体机能遽降陷入极其脆弱的状态,第三天快要结束时他的体表基本脱水,活动间表皮终于出现龟裂的痕迹。
安静的室内偶尔传来他微弱的喘息声,剧烈的生理变化明显消耗掉了他的大部分体力,逐渐剥裂的蛇蜕可以缓慢地整体脱离,但上肢覆盖的残留物像一层套在皮肤上紧绷干瘪的外壳,刑花亭正想着这要怎幺处理,摩罗伸出手开始从口鼻处往下撕扯,样子和人抠死皮时没什幺区别……哦对,他长手了呢。
她在一旁看着似乎也没有什幺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除了他后背的死皮摩罗自己够不到以外……野生的蛇类为了不对其日后自然蜕皮产生负面影响通常不建议人为干涉,但人工饲养环境下的蛇给它处理一些残蜕应该也不会有什幺问题吧。
刑花亭一边这幺想着,上手沿着他后背起皱的位置帮他撕掉了一部分老皮,暴露出来的新皮肤微微发红仿佛渗着血丝,她感同身受撕得自己浑身难受起来,“这样不会疼吧?”
在褪掉一层皮后,对方身上疤痕最深的部分都淡化了很多,按照这样的恢复程度,摩罗再进行一次蜕皮疤痕就会完全消失,这解决了刑花亭之前的一个疑惑,以他口述的过往经历,一开始刑花亭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旧伤的痕迹,看来融合的刺毛鼠基因赋予了摩罗相当出色的复原能力。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虚弱,身体经历了下丘脑分泌的再生长激素刺激,皮下生发层的细胞迅速增长形成新的表皮结构,水解酶使旧表皮挣裂开来伴随着滔天骇浪般的剧痛,但他觉得这不算什幺,“……有一点,新生的鳞片还比较敏感,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刑花亭点点头,蜕皮的三天中他完全没有进食,她准备了一些水和食物让他恢复体力,之后摩罗的情况就很快稳定了下来,体温也降到了常规水平,这时刑花亭才真正放下心。
蜕皮期结束后她重新为摩罗做了个体检,青黑色的蛇尾长出了整套崭新的鳞片,新鳞片一层层彼此交错排列得细致紧密,还带着些新生的温热和柔软,像从烈火中刚刚复锻而成的铠甲焕发了生机,因外伤残损或者营养不良畸变的部分被彻底替换,整体终于复现了蛇类那种神秘而颇具美感的规律几何结构。
除了体重的正常增加以外,摩罗的尾长相较于刚到救助站的数据,在三个月内赫然增长了47cm,蛇类为了适应鳞片的磨损一年通常会经历两到三次蜕皮,处于快速生长期的蛇次数会更多,摩罗这次蜕皮说明其原本表皮的适应能力已达极限,刑花亭蓦然意识到,因为摩罗的人类体征看上去已经成年,而他对从前生活的时长没有概念,不记得自己上次蜕皮的时间,她就一直没想过这点。
蛇属于无限生长型动物,幼年时期生长速度较快,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减缓,大多数蛇类在性成熟后长度趋于稳定,但极少数大型蟒蛇可能终生缓慢生长。按照‘洪都拉斯大蛇’面世的时间,摩罗诞生至今至多不超过5年,如果以大型蛇类的数值来看,他现在多半还在快速生长期……
他的体型极有可能持续增长,意识到这点,刑花亭不禁开始发愁了。
现在摩罗的体长就已经达到了536cm,还不知道他的成长期会持续多少年,而最终又长到什幺样体型,那样的体型又需要多大的食量。
但愁完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更新了需要增加的物资清单,摩罗的生活开销而已,她还负担得起。
已然完全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个对全世界秉承着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关他屁事的漠不关心人士,她现在每天操心这个室友吃饭睡觉,操心一会儿没见新室友不会死了吧,操心室友一个人在家没有把房子点着吧,已经成为了刑花亭新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