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哥睡了?”
“睡了。”
许潭清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头发蹭过他的手臂,凉凉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气味。
何津渡擡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
“你们刚刚聊什幺了?”许潭清闭着眼问。
“……太晚了,明天再说怎幺样。”
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聊起别的:“明天你做饭?”
“嗯。”
“那我哥要是嫌不好吃,你别理他。”她声音闷闷的,已经快要睡着了,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响了。
何津渡弯了一下嘴角,应了声。
许潭清向来不喜欢把窗帘拉得太严实,月光可以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他可以看见她的轮廓。他的手还停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急着闭上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声,感受着她额头抵着他肩膀的重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身体。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许潭清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小米粥的香气。她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下,然后走下来,看见何津渡穿着那件粉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煎锅上,鸡蛋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许汀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昨晚那件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对着厨房的方向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擡头看了许潭清一眼,然后又看向厨房的方向,没有说话。
许潭清走到餐桌旁坐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道:“看什幺?”
许汀洲收回视线,幽幽看了她一眼,喝了一口热水:“……看一个人夫。”
许潭清没忍住笑出来。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何津渡把煎蛋装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中间,又转身回去端粥和煎饼。小米粥很稠,上面撒了几颗枸杞,颜色很好看。
何津渡在许潭清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
许汀洲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下。他又夹了个煎饼咬了一口嚼嚼咽下,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评价:“虽然色泽不那幺好看——葱花也放少了——油热过头了吧,但是——还行。”
何津渡没理他,低头喝粥。
许潭清今早也很安分,静静地看着这重逢的场景。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外面屋顶上来了一对燕子,叽叽喳喳的。
临走的时候,许潭清拉着许汀洲嘱咐让他别去国外了:“你别装忧郁了,泠泠姐人都结婚了,不会再看你了,爸妈都请了你多少次都请不回来。”
许汀洲听着这话就头疼,敷衍了两句就溜走了,说会回来看她。
许汀洲虽说之前经常和何津渡在一起,但是性格大相径庭,和路边的狗都能聊上几句。性格也更单纯,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是以,人也更好追些。
高中就有个女孩看上了他,每天嘘寒问暖,他还以为人家跟他交朋友,所以好意全都接下了,还送回礼。直到人姑娘表白他才知道人家在追他,闹了个大红脸,安慰了人好一阵。后来也巧,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谈上恋爱后,许汀洲每天话更多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人家,姑娘厌倦了,甩了他,他求了好一阵子也没用。最后一狠心跑国外了。
估计是想学小说里那样来一套破镜重圆吧,谁知道回国就发现人姑娘结婚了。
许潭清站在门口发呆的时间有点久,进了餐厅才发现何津渡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美滋滋地走过去抱住他夸:“你怎幺这幺棒呀~奖励给你买衣服好不好——最近天暖和了,等我空了就陪你去逛。”
何津渡由她抱着,去把抹布洗了,擦了擦手才把她的手从围裙下抽出来,摘下围裙挂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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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汀洲后来就不见踪影了,倒是季晴天天约着她出去玩,每次她都拒绝了。
季晴就会用痛心的眼神看她:“……果然,家里有人就是不一样了。”
许潭清拨开她的手:“别闹——他不是娇夫——你要想找我下次去我家做客,或者改天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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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比许潭清想象中快。春风一吹,院子里的牵牛花苗就蹿高了一截,嫩绿的藤蔓开始顺着竹竿往上爬。何津渡每天早晚都会去院子里看一遍,偶尔蹲下来拔掉几棵杂草。
许潭清有时候站在窗边看他,总觉得这个画面和几个月前那个蹲在路灯下的人重叠不到一起。但确实是他。
她给他买了几件春装,浅灰色的薄外套、白色的衬衫、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他穿上之后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勾勒过一遍——肩膀的线条被布料衬得干净利落,腰身的轮廓收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件风衣,他能把风衣很好地撑起来,挺拔俊朗。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许潭清会假装在看别的地方,但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怎幺样?”他问。
“好看。”她说,语气很平常,像是评价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何津渡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红掉的耳朵。
许潭清庆幸自己当时又回去了一趟买下了这件风衣。
那天是周末,阳光很好。许潭清拉着他去商场,买好了衣服结账出门时余光又瞟到卖风衣的门店。她已经买了几件外套了,可下意识地,她就觉得那件风衣他穿一定好看。他们又拐回去,许潭清在衣架前停下来,拿起了自己心仪的那一件。
她正想开口说“试试”,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何津渡?”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许潭清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购物袋,正看着何津渡。他脸上先是迟疑,然后是确认,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看到了什幺不该看到的东西。
何津渡转过身。他看着那个人,微微点了下头。
“真的是你啊,”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好久不见。听说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后来没读完就走了吧。”
他坦然答“是”,扫了一眼许潭清。
男人这才像是察觉到了什幺,目光在何津渡身上停了一下——从他肩膀的线条到外套的裁剪,从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到他身边站着的许潭清。
“现在过得挺好?”他问。
“还行。”何津渡说。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幺:“那行,不打扰你了。”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许潭清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几分怪异。
许潭清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头看向何津渡。他还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幺。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购物袋。
许潭清照着他的尺码拿了一件风衣,也不说让他试了,直接提着去结账:“走吧,回家。”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许潭清才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人,你认识?”
“嗯。A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