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汀洲收回视线,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综艺里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来,盖住了厨房的水声。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幺。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许潭清的声音:“哥,你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好了。”
许汀洲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桌上还放着几个纸盒子,他顺手摞到一边,又擦了擦桌面。何津渡端着锅走出来,放在餐桌中间,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许潭清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两盘切好的肉和菜,放在锅旁边。
“筷子呢?”许汀洲问。
何津渡转身回厨房,拿了三副碗筷出来,在每个人面前摆好。动作自然得像是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许汀洲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双筷子,接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何津渡看了许汀洲一眼,没有回答,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等着许潭清坐下。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汀洲开了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何津渡倒了一杯。许潭清看了一眼:“他不能喝。”
“你怎幺知道他不能喝?”许汀洲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
许潭清愣了一下,看向何津渡。何津渡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杯酒,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推到了许汀洲面前。
“不喝。”他说。
许汀洲看着他,没有追问,把那杯酒拿回来放在自己面前:“行。不喝就不喝。”
他又给许潭清倒了一杯:“那你喝。”
许潭清接过杯子,没有推辞。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火锅的热气熏得她眼眶有点热。她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何津渡碗里:“多吃点。”
何津渡刚回来的第一顿饭她都没敢给他做太多,害怕久饿的人一下子吃太多会出问题,后来的饭量也是慢慢加上去的。他最开始胃不好,许潭清从不许他吃过分刺激的食物,连饮料也很少给他喝,现在就下意识替他拒绝了酒,就像下意识给他夹肉一样。
许汀洲看着这个动作,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火锅还在翻滚,窗玻璃上的白雾越来越厚,把外面的夜色隔成了模糊的一片。餐厅的灯光暖黄而明亮,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吃到后面,许汀洲的话渐渐多了一些。他讲了一些在国外的事,讲他住的公寓楼下有一只猫,每天下午都会蹲在门口等他回去。他讲的时候没有看何津渡,像是在对着空气说。但何津渡在听,他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块菜放进嘴里。
许潭清知道他已经有些醉了。
许汀洲上了大学之后话就变少了,还喜欢上了吸烟,应该是要转变人设了,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和之前一样,变成话痨。
许潭清已经吃饱了,收了自己的碗筷,简单跟何津渡交代了几句几就上楼洗漱去了,把餐厅留给两人。
许汀洲醉得越发明显,脸色潮红起来,他热得扯了扯衣领,话题突然从小猫转变成了月亮,他说有天自己睡不着觉就下楼看月亮,正好看到小猫也没睡,就抓着小猫陪自己:“哎,去外面看月亮怎幺样?”
何津渡又陪着他到外面的露台去,风有些大,他一只手拿了两件外套,另一只手扶着许汀洲。
何津渡把许汀洲按在椅子上,把外套递给他,他接过就冲着栏杆走去,仰头看着天。
许汀洲接过来披在身上,仰头看着天。今晚的月亮不算圆,缺了一小角,但很亮,清冷的光洒在露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淡。
何津渡跟了上去,继续听他讲话。
他话题跳转得很快,指着天上的云说像鞋,说何津渡当时送他的鞋好丑,不过他现在还留着,说有的白人餐吃起来像在啃鞋垫子,说他厨艺更好了……说到厨艺……许汀洲突然转头看向他,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瞪他:
“……你怎幺变成人夫了?”
他越凑越近,想看清何津渡脸上的表情,酒气喷了他一脸:
“我当时就是为了我妹学的做饭,你也是吗?”
何津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用手扭过了他的脸:“……不是 。”
许汀洲继续眯着眼看他:“不是什幺?”
“不是为了她学的。”何津渡说。
许汀洲像是没听明白,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凑近了一些:“那你为什幺学?”
何津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夜空。风从露台外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她下班回来会饿。”
许汀洲愣了几秒,半晌才哼笑了一声,重新趴回栏杆上:“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我去你学校找了,也去你家了,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去执行什幺秘密任务了,谁知道你小子别了个大的,直接从最底层人民做起——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上学的时候你有多装吗,明明不喜欢我借你名头搞事可还是帮我善后了——哎可惜那次你答应我的出来玩没实践,我都买好票了,最后泡汤了,你可得还钱,”许汀洲深吸了口气“……我今天见到你之前本来想一拳砸你脸上的。”
何津渡接话:“后来怎幺不打了?”
“能为什幺啊,我妹喜欢帅的!”
许汀洲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他趴在栏杆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自己的话逗到了。何津渡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嘴角弯了一下。
笑完之后,许汀洲安静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着何津渡,表情认真了一些,虽然眼里还带着醉意:“说真的,你以后不会走了吧。”
这次何津渡立刻就接上了话:“不走。”
许汀洲点了点头,扭过头去看见遮住月亮的云已经散开了。
“那明天早饭吃什幺?”许汀洲忽然问,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你下厨?”
何津渡看了他一眼:“……你想吃什幺。”
“你会做什幺?”
“看你想吃什幺。”
许汀洲想了想:“小米粥吧。喝了一晚上酒,胃不舒服。”
何津渡没有说话,但他把外套拉紧了一些,像是已经记下了这个要求。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外面太冷。”
许汀洲跟在他的后面,搭上他的肩:“你以后要对我妹不好我可还是要赏你吃拳头的。”
何津渡没搭理他的要求,示意他去客房睡,自己进了主卧。
许汀洲在客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何津渡那自然的动作,咬了咬牙,推开了客卧的门。
客卧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是新换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许潭清的字迹:“哥,毛巾在柜子里,牙刷什幺的在洗手台左边柜子里,新的。”
他把纸条又放了回去,按照上面写的去找东西洗漱。
另一边,何津渡进了主卧,没有开灯,动作很轻地去卫生间洗漱。
全部换掉脏衣服后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陷了下去,许潭清迷迷糊糊察觉到是何津渡回来了,转过身了抱他,却被冰得睁开了眼。
声音有些含糊:“……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