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潭清明白了,难怪那人看到何津渡会感到奇怪,就像她前段时间刚认出他一样,谁都会将记忆中的他拉出来对比一番。
最后她还是没能开口问他之前的事。
楼下的门铃响了,把许潭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下楼领着送货员把货物送到三层摆好。何津渡收好衣服也跟了上来。
许潭清向他解释:“家里三楼太空了,我就买了些运动器材。”
何津渡站在门口,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多出来的几样东西。引体向上架靠墙立着,旁边是一对可调节哑铃,墙角铺了一块深灰色的防震垫,还有一面镜子还没来得及挂上去,靠在墙边……许潭清站在房间中央,正在翻手机上的收货清单。
他走进去,在引体向上架前停了一下,伸手握住横杆,试了试稳固程度。动作不大,但许潭清余光瞟到了,她擡起头:“稳固吧?我特意挑的承重好的。”
何津渡没有回答,默认了。他又晃了一下架子,然后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许潭清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镜子到防震垫,再哑铃。
“……什幺时候买的?”他问。
“前几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对哑铃前,弯下腰,拿起一只掂了掂分量。他的小臂随着这个动作绷紧了一下,袖口的布料微微绷起,又松开。他把哑铃放回原位,直起身,问她:
“你练吗?”
许潭清愣了一下:“我?”
“嗯。”
“我……偶尔吧。之前想去健身房但一直懒得动。”
他走到墙边,把靠在墙边那面镜子拿起来,比了一下位置:“挂在哪里?”
许潭清走过去,指了指靠窗的那面墙:“那边,光线好。”
他点了点头,去拿工具了。许潭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镜子靠在墙上,又回去拿电钻,熟练地安装镜子。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厨房里,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三楼的窗户透出灯光,听见楼上偶尔传来的电钻声响和挪动东西的声音。她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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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潭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何津渡已经躺下了。他穿着白天刚买薄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像是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她擦着头发走进来,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他擡眼看了她一下,然后视线回到书上,没有说什幺,但把床头柜上那杯牛奶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许潭清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吹着喝了一口。刚热好的,还很烫。
许潭清伸头去看他看的什幺书,两人措不及防对上视线。
何津渡的眼睛从她脸上偏移到了还在滴水的头发:“……头发还没干。”
“嗯,懒得吹。”
他放下书,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站在她身后。动作很轻,把她的头发拢起来,包进毛巾里,一点点按掉水分。她的头发长,吸水重,他托着发尾慢慢挤,没有扯到她的头皮。暖黄色的灯光为两人渡上柔和的外壳。
她感觉着他的手指隔着毛巾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地按着头皮,又拿起一边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过了一会儿,他把毛巾拿走,取来吹风机。
暖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带着一股温热的、干燥的气息。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发根拢起来,让热风从头皮吹过。开的暖风,像是怕烫到她。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向下,偶尔会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去。正好许潭清的牛奶也喝完了,把杯子放好,坐到了床上。
她伸手拉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他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她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和眼中的倒影。
“何津渡。”她叫他,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
“你以前跟我哥的关系很好吗?”
他应声:“嗯。”
她长长哦了一声:“你知道那次你去我家我见过你吗?”
说罢,她笑了一下贴上去,浅尝了一下他的唇:“你都没去我家坐坐。”
刚喝完牛奶,她的唇还湿润着,在他眼下张张合合。他喉结滚动。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把你搞——”
话还没说完何津渡就擒住了她的唇,舌尖趁虚而入。她的嘴里还有牛奶的味道,格外香甜。
他吻着她一点点下压,最终倒在床上,从始至终唇都没有分开。
一吻完毕,许潭清呼吸有点急,但依旧抓着他的领口调笑:“……你……你知道吗,我哥说你之前虽然看起来随和但其实私底下也不爱说话哎,”她捏了捏他的脸“和现在挺像的。”
何津渡又吻过来,这次吻得更深,也更用力,像要深入她的喉腔。现在嘴里已经没有牛奶的味道了,都被他吃完了。
一吻结束,两人的衣服都被扯乱了,何津渡的手摸到了她的一侧乳房上,缓缓揉捏着,唇也一路从脖颈向下,留下湿漉漉的吻。
他擡起头来说话,直视她的眼睛,眸子黑沉沉的:“我父亲有很多儿子……”
接下来他故意使坏,撩高她的裙摆一边和唇一起换着伺候她的双乳,一边只抽出很少的空来讲述自己的过往。
许潭清迷迷糊糊的,不过也听了个大概。
他家里很有钱,父亲有很多情妇和私生子,不过一直把他当做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教他怎幺管理公司、怎幺应对股东、怎幺在谈判桌上不露怯。他学得很好,从来都是佼佼者,各种奖牌拿到手软,不需要捐楼就能上A大,21岁毕业正式进入公司。
四年,日子也算平淡,只是偶尔看到一些人的苦苦挣扎的时候内心也还是会有几分触动,只是再也没有21岁的冲动了。
24岁那年,他坐在高档餐厅里,对面是唐小姐。她笑起来嘴角有梨涡,说话声音不大,教养很好。他记得当初父亲和唐小姐的父亲碰杯,笑着说“以后多走动”。一切都很好。桌布很白,灯光很暖,牛排的熟度刚刚好。他看着对面那个梨涡,忽然想——是否他父亲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母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呢。
也是一张很白的桌布,一盏很暖的灯,笑着说“以后多走动”呢。
然后他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客厅。他坐在电视机前面,他父母各坐沙发一头,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摆着果盘,没有人动。他们说话的时候像在开会,不说话的时候像陌生人。偶尔吵起来,声音会穿过整个客厅,钻进他的耳朵里。吵完了就各自站起来,门关了两下,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果盘还在茶几上,没有人动。
他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的梨涡,忽然觉得他好像已经见过这个画面了。他见过太多次了。他不想再看一遍。
他说了声抱歉,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推开露台的门。风灌进领口,凉凉的。他忽然觉得,好像没什幺是非做不可的。那些所有人都在做的事,他好像没有必要也做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