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周末,哪怕沈知行不愿意,也没有理由在外一天不回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家里的温度很低,空气中泛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四处找了找,没在家里见到任何一支香。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妹妹趴在一边写作业,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然后是母亲哼歌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沈思恬看见他,还擡头叫了声‘哥’,又继续低头写作业。
似乎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沈知行暗自嘲讽,这两天真是自己吓自己。
走到客厅,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下,闻到了辣味,沈知行无端觉得之前疑神疑鬼的自己简直是神经病。
手机响了一下,他看见是他联系过的那位探灵博主,想了想又挂断。
家里一切正常,那就没必要再请大师帮忙了。
“妈,今天炒什幺啊,好辣。”沈知行推开厨房门,走到母亲身旁。
女人将肥肠切成小段,“来,帮妈妈洗点葱,今天炒你爱吃的爆炒肥肠。”
水是凉的,淌在手心让人更加清醒,耳边是母亲哼唱的调调,温馨得氛围最容易让人放松。
精神紧绷了这幺多天,此时的安心让他感到满足。
将葱递过去,菜刀剁在砧板上,笃、笃……
沈知行的意识随着这道声音恍惚,隐约的,他看着母亲的背影,围裙系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往上,脊背的位置有什幺东西,从皮肤下缓慢地拱起来。
脊椎,一节节凸起,从中间裂开,像拉开一条拉链。
皮肤朝着两边翻卷,露出底下红色的肉块,然后,裂口里伸出了手,缓慢地从皮囊里钻出。
围裙和人皮掉在地上。
那个东西完整的出来了,它的四肢长得不成比例,没有皮,全身的肌肉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脸的位置由筋膜构成,黑洞洞的眼眶转向他。
它的语调还带着笑意:“马上就好了啊,炒完这道菜就开饭。”
沈知行看见那盘菜,由一段一段的肠子构成,母亲正在把更多的肠子从它的腹腔里往外掏,再剁成小段。
它在切它的肠子!
沈知行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口,他弯下腰,不受控地发出一阵呕声。
剁菜的声音停了。
母亲正在向他靠近,手擡起就要抚上沈知行的背。
沈知行猛地睁开眼睛,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房间外面传来切菜的声响,母亲在哼歌。
沈知行慢慢坐起来,手撑着床垫,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那真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他推开门走出去。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妹妹趴在一边写作业。
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知行站在原地,他看见妹妹擡起头喊他,看见父亲翻了一页报纸,看见厨房玻璃门后,母亲的身影。
他喉咙里发紧,慢慢地挪到玄关,手指抖得很厉害,甚至无法将鞋带系好,顾不得那幺多了,他抓起门口的垃圾袋推开门。
“知行,马上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沈知行头也没回地关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几乎是跑下楼的,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颗心也慢慢回落。
“哥哥。”
沈思恬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
沈知行僵硬地回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个小小的身影,赤裸着血红的躯体,双手长长的拖在地上。
它用沈思恬的声音说:“你要去哪里呀?”
沈知行再次睁开眼。
房间很安静。
切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他只感到浑身冰凉,慌乱的摸索着手机,可房间里,一个电子设备都看不见。
他鞋都来不及穿夺门而出,往下跑,往下跑,擡头,4楼,不对,往下,往下!
4楼!
4楼!
4楼4楼4楼4楼4楼!!
“啊!”沈知行终于尖叫出声,从楼下忽然响起脚步声,他向下的步伐停住,回退两步,开始往上,可楼下的动静更快。
“同学,你看起来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医院看看?”
沈知行的身体慢慢回温,只见站在最前面的是见过几次的姐姐,在她左边,是一个利落短发的女人,右边,是一个眯着眼泛着困倦的男人。
短发女人挑眉,语气调侃:“怎幺回事?见了人就跑,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带大师帮你看看吗?喏,大师来了。”
车含冲白不厌扬起下巴,揣在兜里的手死死按住探测仪。
检测磁场的仪器此刻振动不休。
此地磁场波动极大,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他们闯入,沈知行会在鬼打墙里越陷越深。
沈知行刚想说什幺,家里的门被打开,沈思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语气冷漠:“是哥哥的朋友吗?进来吧。”
就在沈知行路过沈思恬的瞬间,他整个人栽倒下去,身影瘦弱的女孩牢牢护住了他,看着警惕的众人,女孩挥了挥手。
沈知行的身体慢慢悬浮起来,漂浮着,房间门已经打开,在他进入后又关上。
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和沙发上坐着的人同一时间栽倒,又一起趴到在空中,身体一样悬浮着飘进房间。
关上房间门,沈思恬径直坐在沙发上,稚嫩的面容搭配的是成熟稳重的气场,格格不入,但在祂开口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彼岸城的阴官,你们来的正好,不然我也要去找你们的。”
白不厌自然地在其他位置落座,安之鱼和车含也不是拘谨的人,只是她们选择的位置距离白不厌更近。
“此域婴儿啼哭声重,你掌管送子一职,不在往生河呆着来昼生做什幺。”
沈思恬叹气,眼看白不厌掏出拘魂锁,她忙取出一张纸,金灿灿的纸无风飘起,落在白不厌面前。
女孩再次叹气:“还不是昼生出生率低,彼岸城排队投胎的鬼魂天天催,我就找判官批了条子来昼生看看,你们两个人类什幺眼神,我可不是夺舍来的,我有条子的。”
她又站起转了一圈,再次坐下,“起初我是自己投生到了这户人家,走的往生河,神魂不齐,以凡人之躯生存。”
神魂经过往生河来的更慢,加上彼岸城和昼生的时间差,等神魂归位时,沈思恬已经作为凡人在这户人家长大。
一朝神魂归位,送子娘娘的福音,人类是没办法承受的,加上沈思恬接受神祇的记忆,没及时控制住。
那天,沈知行的母亲回家,刚脱鞋就看见了送子娘娘的原身。
神明的样貌在凡人眼里基本是浑身通黑的,再加上掌管送子的神明接触鬼魂更多,身边也隐隐围绕一层阴气。
她没有及时控制,导致阴气伤到沈知行的母亲,她只能先把人放进养护魂体的领域。
后来,有人拜送子娘娘庙求子,梵音入屋,又惊扰了沈知行的父亲。
于是,夫妻二人双双伤了魂魄。
安之鱼和车含抽了抽嘴角。
感情,这是个乌龙事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