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能听……到吗?”
半睡半醒间,稀碎的声音朦胧回响,沈知行想着好像有人在叫他?意识慢慢回笼,声音彻底清晰。
“要喝水吗?”
就是有人在叫他。
沈知行睁眼,最先看到的是端着水杯的手,手指纤长,透过玻璃杯依稀可见那只手掌心的新茧,顺着手往上走,安之鱼微微俯身,瞳仁里倒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他抿了抿唇,接过水杯,“谢谢……”
借着喝水的动作,沈知行的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白色床单,手背上还连着吊针。
他的小动作被安之鱼收入眼底,看他紧张的样子,安之鱼主动解释道:“你低血糖了,这两天没好好休息吗?我买了点粥,你先垫垫。”
说着,她将外卖袋子打开,考虑到对方是低血糖,粥只是普通的白米粥,糖分会比其他养身粥高。
白不厌隐匿身影,此时就靠在墙边试图去侵入沈知行的大脑获取对方记忆。
后者有些拘谨,一直在说“谢谢”,“麻烦了”之类的,忽然,他擡头到处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空调上。
“姐姐,开空调了吗?”他问。
白不厌的阴气温度太低,但正常来说,人类是无法察觉到阴气的,她有些意外沈知行会发现。
在她的视角中,只看到白悠悠的阴气被一股金光弹开。
方才白不厌还倚着,入侵的举动漫不经心,只一瞬,下颌微收,垂着的眼皮擡起,眼底的散漫尽数散去。
她面上不露声色,笑了笑:“刚刚开了会空调,没想到制冷效果这幺好,已经关了,温度比较低是吗?过会就好了。”
也不知道沈知行信没信,他只是点头,一口一口吞吃着粥汤。
心里有心事,动作上就能带出来。
可能是最近见到安之鱼的次数多了,沈知行偷偷看了她几眼,后者静静的坐在一旁敲着手机,他想了想,问了句:“姐姐,你信不信灵异事件?”
刚问完,他又低头补充:“我随便问的。”
“灵异事件要分情况,我是做访问的嘛,以前有过一次经历,有热心市民反馈楼上的空房子半夜总有动静。”
沈知行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只听女声不急不慢道:“其实是有猫在里面下小猫崽。”
沈知行还没来得及失望,又听见安之鱼轻笑:“我有一个朋友。”
“她是探灵主播,她嘛,说是有过在一个路口一直走,走不出去的经历,就是鬼打墙嘛,后面有其他人进入鬼打墙她才走出去的,灵异事件,说不准的嘛。”
沈知行再次点头,过了会,欲言又止的样子愈发明显,但安之鱼没准备追问和套话,沈知行的戒备心很强,好不容易建立起了一点信任,她还不想打破。
“姐姐,你能不能问问你的那个朋友……”沈知行看着她,“有没有听说过,就是,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但是她其实也没有变,但是就是感觉,不太一样的那种……”
他说不太清楚具体是什幺情况,安之鱼见他又开始打退堂鼓,忙接话:“可以啊,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打到车含手上。
“哦哦,这种情况有的,有的朋友,有的,夺舍嘛,听过吗?”车含听完安之鱼的话,仅一秒就懂了她的意思,故事开口就来:“说是,有个人啊,TA半夜在外,外面漂泊的孤魂野鬼看那人体质差,趁机跑到对方身体里,占据了身体,那身体是那个身体,芯子嘛,换掉了。”
沈知行凑近,语气急切:“后来呢?后来怎幺解决的?”
“后来嘛,我认识一个大师,做法把鬼祛除了,那鬼没了,人就正常了嘛。”
“那,那那个大师……”沈知行看了眼安之鱼,整个人回过神,后退两步,“那什幺,挺晚的了,姐姐,今天麻烦您了……”
安之鱼挑眉,只说了句不麻烦,对方逐客的心思不要太明显,不过经此一事,具体什幺情况她大概也有了一些了解。
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就在她和白不厌在医院外吃宵夜的时候,车含回拨电话,说是,沈知行给她打了电话,估计是在通话界面看到了她的号码。
沈知行希望能让大师偷偷帮他看看他妹妹。
他强调,要偷偷的。
安之鱼拿起一根鱿鱼串递到白不厌嘴边,“沈知行没休息好估计就是察觉了他妹妹不一样,在家里疑神疑鬼的不敢休息,我估摸着,他今晚是不敢回去了,不过在医院也好,至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个年龄的学生,休息很重要呢。”
油光光的鱿鱼须上沾满孜然,几乎要蹭上祂的唇。
白不厌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身体没有动,只是稍稍偏过头,避开,那串鱿鱼须却固执地跟过来。
“拿走。”他开口,尾音懒懒地拖着:“垃圾食品。”
举着串串的手纹丝不动,安之鱼捏着竹签,疯狂试探底线,姿势带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祂像是终于被打扰烦了,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摊主正在烧烤的动作上,食物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响,混合着焦香和肉香的烟火气挤进呼吸里。
僵持了几息。
祂终于擡起手,修长的手指没有去接那根竹签,驱赶似的用指背极轻地推开她的手腕,力道若有若无。
“油。”祂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目光转到安之鱼的脸上,只见后者坚定的看着祂。
白不厌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表情,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已经长开,眼睛透亮,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尘,很难想象她在魑魅魍魉间依然纯粹。
此刻耗了许久,腮帮子微微鼓起,裹着一股执拗。
嗯……有点像……
像什幺呢?
白不厌思绪万千,嗯,像金鱼。
这幺想着,鱿鱼须直接怼到祂的唇上,祂眯了眯眼。
这幺大胆?白不厌看着对方勾起嘴角,有些臭屁的模样。
到底是张开嘴吃了下去。
果然是垃圾食品,祂想。
路灯闪了两下,原以为会在医院过夜的男生慢慢走出来,浑身上下透露出抗拒。
他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
安之鱼也不继续闹了,放下烧烤,掏出手机,扫码,结账,尾随者青年跟了过去。
她听不清对方在讲什幺,但白不厌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那头女人担忧着,“知行啊,妈妈回家没看见你很担心你,怎幺还不回来呢?”
沈知行则犹豫着:“妈,你和爸昨天晚上去哪了?”
“出门了。”
“是吗,那你穿的哪一双鞋?”
“就平时穿的啊。”
沈知行停了下来,声音里带上颤抖:“撒谎。”
“妈,你的鞋,都放在家里了,一双都没少,那你穿的是平时的哪一双呢……”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只见那里,有两道身影,大的那道踩着高跟鞋,手机拿着手机,牵着小的那道。
小的那个擡手指了一下沈知行。
再之后是手机那头稚嫩的声音:“哥哥,我看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