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死寂如坟。
苏晚兮站在萧祁渊身后,指尖一瞬间失了温度。
交给了苏家。
这五个字像一柄毫无预兆的刀,劈开了她十八年来所有认定的身世。她是苏家罪臣之女,是萧祁渊从灭门血案中救下来的孤女。这个身份伴随她太久,久到她从未想过,自己与苏家的关系之外,竟还藏着另一层更深的秘密。
萧祁渊反手握住她,力道极重,像怕她下一刻便会从自己掌心里消失。
“太后娘娘。”苏晚兮听见自己的声音,竟比想象中平静,“您说的苏家,是哪一个苏家?”
太后靠在软榻上,脸上血色未褪,眼底却浮起一丝近乎恶毒的笑意:“这京中还有几个苏家,能在当年接得住宁嘉县主从宫里送出的孩子?”
苏晚兮呼吸微窒。
苏氏,前户部给事中苏鹤年一族。
也就是她一直以为的生父。
沈兰漪被玄甲卫按在地上,原本已经近乎崩溃,此刻却猛地擡头,死死盯着苏晚兮。
“你说什幺?”她声音嘶哑,“我的女儿……在苏家?”
太后轻轻笑了:“宁嘉把孩子送给了苏鹤年的夫人。那妇人多年无子,后来忽然对外称诞下一女。哀家那时查到时,孩子已经入了苏家族谱,身边又有宁嘉留下的人护着。苏鹤年是个硬骨头,轻易动不得,哀家便暂且留了那孩子一命。”
苏晚兮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起幼时父亲书房里的灯,想起母亲温柔替她梳发,想起苏家被抄那一夜漫天火光,想起萧祁渊抱着年幼的她从血泊里走出去。
若太后说的是真的。
那她不是苏家亲女。
她是沈兰漪的女儿。
是那场寒辛草旧案里被所有人寻找、欺骗、利用,又遗失多年的孩子。
“不可能……”沈兰漪像疯了一般挣扎起来,“不可能!我的孩子是小殿下!他们说她是小殿下!她怎幺会是女儿?怎幺会在苏家?”
秦玉娘跪在殿中,泪流满面:“沈姑娘,当年你生下的确是女婴。奴婢亲手接生,亲手包入襁褓。宁嘉县主不忍她被灭口,趁乱将她抱走。你被送入慎刑司前,见到的那具男婴尸身,是别人换来的。”
沈兰漪浑身一震。
她慢慢转头,看向苏晚兮。
那眼神太复杂,有震惊,有疯狂,有二十多年求而不得的绝望,还有一点几乎不敢触碰的希冀。
苏晚兮下意识往萧祁渊身侧靠了靠。
萧祁渊立刻挡住她的视线,冷冷道:“看够了吗?”
沈兰漪像被刺痛,嘶声道:“让我看看她!”
萧祁渊眼底杀意暴涨:“你配?”
沈兰漪被这两个字钉在原地。
她配吗?
她为了一个谎言杀了太多人。她害太后,害元后旧人,害三皇子旧疾多年难愈,害柳明月险些被毁,害苏晚兮中毒见血。她搅得京城风雨如晦,只为了找一个她以为被皇室抢走的小殿下。
可真正的孩子,就在她一次次挥刀对准的人群里。
甚至差点死在她布下的局中。
“兮儿不是你的。”萧祁渊声音冷到极点,“她是苏家养大的女儿,是本王护了十年的人。沈兰漪,你若敢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本王挖了你的眼。”
苏晚兮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哥哥。”
萧祁渊回头看她,眼底戾气未散,声音却立刻低了下来:“别怕。”
她摇了摇头:“兮儿不怕。”
她只是乱。
太乱了。
太后却像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慢慢道:“老五,你倒护得紧。可她若真是沈兰漪之女,便不是苏家血脉。当年苏家为何被定罪,你难道不想知道?”
萧祁渊眸色骤冷。
苏晚兮也擡起头。
太后笑意森然:“苏鹤年当年查到了寒辛草旧案,也查到了那女婴的来历。他想替苏家养女翻案,想将哀家当年做过的事捅到先帝旧臣面前。哀家能留他?”
苏晚兮身形一晃。
原来苏家不是无端卷入党争。
原来父亲被扣上罪名,被满门查抄,不只是因为朝堂倾轧。
也是因为她。
因为她这个被苏家收养的孩子。
萧祁渊一把扶住她,声音沉得可怕:“太后承认了?”
太后脸色微变。
她方才是被逼到绝境,又见沈兰漪崩溃,一时得意失言。此刻反应过来,殿内不止有萧祁渊,还有大理寺、秦玉娘、宁妃、三皇子,甚至慈宁宫不少宫人侍卫都听见了。
萧祁澈坐在轮椅上,眉眼沉静,声音却极冷:“皇祖母方才所言,诸位都听清了?”
大理寺卿脸色惨白,却只能硬着头皮跪下:“臣……听清了。”
太后猛地拍案:“放肆!哀家方才不过是被刺客惊扰,一时口不择言。谁敢拿哀家的话做证?”
萧祁渊冷笑:“皇祖母放心,儿臣不会只拿一句话做证。”
他擡手。
陆青宁立刻将净尘旧证、宁字襁褓、秦玉娘供词与乌篷寨旧账一并呈上。
“苏家旧案,本王会重新翻。”萧祁渊一字一顿道,“当年谁构陷苏家,谁灭口宁嘉,谁逼疯沈兰漪,谁害兮儿流离失所,本王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太后脸色铁青:“你敢!”
“本王为何不敢?”
萧祁渊握紧苏晚兮的手,眼底冷戾如刀:“从今日起,谁敢再碰她半分,本王便让谁先下去给苏家满门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