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香行的残香被送到五皇子府时,苏晚兮正在窗下翻看内廷司采买旧例。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陆青宁仍不许她碰水,也不许她久坐。萧祁渊便命人将软榻搬到窗边,又在案上铺了厚垫,连茶盏都换成了轻巧些的白瓷盏,免得她单手拿着费力。
苏晚兮嘴上说他太小心,心里却甜。
她这些日子被他养得精细,连自己都觉得娇气了些。午后阳光暖,她看账看得困,便歪在软枕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萧祁渊原本坐在旁边批密折,听见动静,擡手便把账册从她手里抽走。
“困了还看?”
苏晚兮伸手去够:“兮儿只看完这一页。”
“不行。”
“哥哥。”
“撒娇也不行。”
苏晚兮抿了抿唇,换了法子,软软地看他:“兮儿想帮哥哥。”
萧祁渊动作一顿。
她如今已经很会拿捏他。知道他最听不得她这样说,尤其是这双眼睛望过来,干净又依恋,像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一人。
他眯起眼,低笑:“兮儿又哄哥哥?”
苏晚兮小声道:“没有。”
“那亲一下。”
她脸颊一红:“哥哥怎幺总这样?”
萧祁渊理所当然:“哥哥喜欢。”
苏晚兮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刚要退开,便被他扣住后颈,慢慢吻深。她伤着手臂,不敢乱动,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由着他一点点缠住呼吸。窗外春光正好,屋内暖香浮动,她被吻得眼尾微红,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萧祁渊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只是抱着她,指腹轻轻抚过她受伤手臂旁未包扎的肌肤,声音低哑:“再过几日,伤好透了,哥哥再同你算账。”
苏晚兮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耳根红透:“兮儿又没欠哥哥账。”
“欠了。”他贴着她耳边低声道,“这几日欠了好多。”
苏晚兮被他逗得又羞又软,却还是主动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点病后被宠出来的娇气:
“哥哥……兮儿想让你多陪陪我……就一会儿,好不好?”
萧祁渊呼吸微沉,被她这句软软的撒娇彻底击溃。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哑声笑道:“宝宝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苏晚兮脸红,却不肯松手:“因为哥哥总是不够陪兮儿……”
萧祁渊心口发软,再也无法拒绝。他将她小心抱到软榻上,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自己则侧躺下来,用手臂将她整个护在怀里。
“乖宝……”他低头,一下又一下亲吻她的眉心、眼角、鼻尖,“哥哥陪你……哪里也不去。”
苏晚兮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她主动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又软软地说:“哥哥亲这里……兮儿喜欢哥哥亲这里……”
萧祁渊眼神暗沉,却仍极力克制。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温柔而缠绵地吻着,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却没有更深入。他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避开伤口,轻轻揉着她的腰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宝宝……”他吻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着疼惜,“哥哥好想现在就要你……可你还伤着,哥哥舍不得……”
苏晚兮被吻得轻颤,脸埋在他颈窝,小声撒娇:“那哥哥就这样抱着兮儿……亲兮儿……兮儿就满足了……”
萧祁渊低笑一声,吻得更密,却始终温柔克制。他亲吻她的额头、脸颊、颈侧,一遍遍低声唤她“乖宝”“宝宝”,像在用亲吻替她数着心跳。
苏晚兮渐渐被他哄得眼皮发沉,声音越来越软:“哥哥……再亲一下……”
萧祁渊吻着她的唇角,轻轻应道:“嗯……再亲一下……宝宝闭眼,哥哥陪你睡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窗外春风拂过,屋内暖意融融。萧祁渊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抱在怀里,一点点亲吻哄睡。
苏晚兮终于安心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萧祁渊低头看着她睡颜,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不舍。
就在此时,陆青宁送来了万和香行的残香。
苏晚兮从萧祁渊怀里坐直,脸上的红意还未褪尽,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袖口。陆青宁十分自然地看向别处,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屋内方才的暧昧。
萧祁渊倒是神色如常:“拿来。”
残香被分装在几只小瓷盒里。陆青宁逐一打开,辛甜微寒的气味很快散了出来。苏晚兮只闻了一下,眉心便轻轻蹙起。
“不是单纯寒辛草。”
陆青宁看向她:“姑娘闻出了什幺?”
苏晚兮俯身细嗅,片刻后道:“里面还有一点白芷、川芎和麝香。量极少,若混在沉香里,几乎闻不出来。”
萧祁渊眸色微沉:“这几味药做什幺用?”
陆青宁神色凝重:“活血行气,通窍醒神。若寻常人少量闻,确实可提神。但若与寒辛草配在一起,久闻会让人心神不宁、夜寐不安。体弱者会头疾心悸,孕妇则极易动胎气。”
屋内霎时静了。
苏晚兮指尖一冷。
太后年迈,所以头疾发作;柳老太君体虚,所以心悸难安。可这香若送进后宫,真正危险的不是老人,而是有孕之人。
萧祁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宫中近来谁有孕?”
陆青宁道:“明面上没有。但属下会让暗线去查。”
苏晚兮却忽然开口:“不一定是现在有孕。”
萧祁渊看向她。
她轻声道:“若这条香线从先帝末年就有,或许当年就害过人。元后、贵妃、宫妃、皇子早夭……会不会有人曾用这种香,害过后宫子嗣?”
陆青宁神色微变。
三皇子当年卷入后宫算计,双腿被废。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皆早夭。萧祁渊的生母出身微贱,早早亡故。大楚皇室这些年的血雨腥风,或许并不全是明刀明枪。
萧祁渊眼底杀意沉沉。
“查旧案。”他说。
陆青宁低声道:“若查旧案,恐怕绕不开宫中旧人。三殿下或许知道一些。”
“让三哥查宫中旧香例。”萧祁渊道,“裴辞继续查万和香行的旧主。至于江南崔氏药行……”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
苏晚兮心头忽然一紧:“哥哥要离京?”
萧祁渊看向她,没有立刻否认。
她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京中查到内廷司,江南查到崔氏药行与乌篷寨。若要把香料、私兵、宫中旧案三线合上,江南那边必须有人亲自去。裴辞是文臣,陆青宁要留在京中护她,能压住江南局面的,只有萧祁渊。
“还未定。”萧祁渊声音放柔,“只是有这个可能。”
苏晚兮垂眸:“哥哥不用哄兮儿。兮儿知道,你若不去,江南那边未必查得动。”
萧祁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软软依上来,而是安静靠着他,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襟。那一点力道很轻,却让萧祁渊心口像被什幺扯住。
“怕哥哥走?”他低声问。
苏晚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怕。”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承认害怕。往日再危险,她也会先说自己没事,先说不想拖累他。可此刻,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怕。
萧祁渊眼底翻涌起浓重的不舍与阴郁。
他比她更怕。
怕他一离京,宫里那些人便会把手伸向凌云阁;怕她夜里惊醒时,他不在她身边;怕她受了委屈还要强撑着懂事;怕自己离她太远,会控制不住想抛下一切赶回京城。
“兮儿。”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若哥哥必须走,你就住在凌云阁,不要出府。青宁会守着你,裴辞和柳明月也会替你盯着京中动静。三哥在听竹轩,若有急事,你可让人去寻他。”
苏晚兮眼眶有些酸,却努力点头:“兮儿会听话。”
萧祁渊眸色一暗:“不要只听话。谁若欺负你,你就还回去。还不了,就记着,等哥哥回来,哥哥替你讨。”
她终于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哥哥回来要多久?”
“最多半月。”
“若超过半月呢?”
萧祁渊吻了吻她眼尾:“不会。”
可两人都知道,江南案牵涉极深,半月未必够。
苏晚兮没有拆穿,只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那哥哥今晚陪兮儿久一点。”
萧祁渊呼吸微沉。
他低头看她。
她脸颊微红,眼神却很认真,像是已经知道分离不可避免,便想把此刻能抓住的温度全都留住。萧祁渊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厉害。
“好。”他哑声道,“哥哥整夜陪你。”
窗外日光渐斜,春风吹动帐幔。
他们还没有分别,思念却已经提前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