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季雨棠醒来时发现季戎已经出门了。
季戎煮了瘦肉粥,放了生姜驱寒暖胃,在锅里还暖着。
季雨棠舀了一碗,坐在季戎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吃。
她知道季戎去找工作了,也是在借此躲她。
其实昨晚所谓的勾引有赌的成分,季雨棠没有把握季戎是否会替她关上那扇没闭紧的门。
想起以前等待季戎归来的夜晚。
放轻的脚步也有音色,父亲上楼拿衣服,下楼洗澡,再上楼来看她,这些细微的动静季雨棠都能听见。
于是,她会在门把手被转动时闭上眼。
父亲轻声靠近,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她故意踢开的被子。
最后落在额头的晚安吻带着融融暖意,季雨棠会因此得到整夜的安眠。
这是季戎的习惯,也成了季雨棠的习惯。
季雨棠昨晚赌的就是季戎上楼后会下意识地往她房间看,赌他看见那扇被他打开过无数次的门,会回忆起曾经。
季戎无从得知长大后的女儿是否依然像小时候那样睡得不安分,也不再能毫无顾忌地进入她的房间。
但或许,他至少会愿意帮她关好那一扇门。
季雨棠赌对了。
这些天接连的晴朗,气温明显变高了,再过不久就要入夏。
季雨棠回到房间。
她的行李不多,最重的物件还是托运带回来的台式电脑和机箱。
刚回来的时候家里面已经蒙尘,好在就两层楼,她一个人也勉强能够打扫得过来。
父母的房间显得有些空,除了衣服和首饰,当作嫁妆的梳妆柜和缝纫机都被母亲带走了,但她最终也没留着,能卖的都卖了,就好像这段婚姻里没有半点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四个月后就和一个半聋的男人再婚了。
彼时的季雨棠无法理解林宛瑜,甚至对她产生了恨意。
父亲是为了她才坐的牢,可季雨棠从没见过她为父亲难过,还让自己把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当爸爸。
像是种无声的抗议,季雨棠开始变得沉默,也从没喊过那人爸爸。
再婚后林宛瑜很快怀了孕。
直到弟弟出生,她在那个家就更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季雨棠重新整理了一番纸质的服装设计稿,把过季的暂时用不上的草稿小心收好,放到了箱子里。
她高中毕业的时候,弟弟刚好快要读小学了,林宛瑜和继父煞费苦心,按政策要求换了住处,供了套学区房。
所以,季雨棠考上了大学也没钱读,就去了服装店打工。
那会博客很火,季雨棠对服装感兴趣,就在上面关注了一些相关内容,看了不少作品的分享和设计思路。
服装店淡季来的客人少,空闲时,她就在收银台坐着,照葫芦画瓢画了些女装设计稿打发时间。
至于误打误撞被同学杨青柳看见,又合伙在市里步行街开原创自营店,这些就是后话了。
季雨棠承认,她对服装的兴趣多少受到了林宛瑜的影响。
林宛瑜以前接厂单,在家里用缝纫机加工衣服的时候,她就常常在旁边看,有时候裁剪剩下的布料会给她,她都拿来做成了洋娃娃的小裙子。也算是一种无心的启蒙。
傍晚,太阳快要下山了,季雨棠去厨房做饭,除了炒青椒肉丝、四季豆和蘑菇鸡肉丁,还煲了一锅丝瓜汤降火气。
季戎还没回来,没想到先等来了杨青柳的电话。
“小糖糖!吃饭了吗?”那边开口就是甜得腻人的嗓音,语气却莫名有些着急。
季雨棠用菜罩把餐桌盖起来,走到门边,单手抱肩倚着看晚霞。
“准备吃,怎幺了?”
“坏菜了啦,仓库那边的老板说要改建厂房,不能租给我们了!”
季雨棠皱了皱眉头。
她们的服装店是用杨青柳家闲置的旧居装修的,除了店内零售,在博客和网店上也会有商家联系她们下批量订单,所以才需要专门的仓库囤货。
“着急吗?期限是什幺时候?”
“就给了两天时间,说是临时征用,老板也没有办法,他说违约金会付给我们。”杨青柳叹了口气,“可两天哪够啊,之前的仓库不是漏雨就是遭贼,好不容易才找着个信得过的,现在又要……”
季雨棠知道她的意思。
选仓库是要评估的,仓促找到的地方安全没保障,她们吃过亏。
“那你问过王叔吗?他开车送货这幺多年应该认识些靠谱的仓管或老板吧?”
“可别提他了,知道我们仓库这事他就早早找好了下家。”杨青柳愤愤道,“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们的店,觉得我们两个女人做不了生意。而且他手脚不干净你知道吗,每次都有油钱进自己口袋,要不是看在他是我爸旧识的份上,我早就炒他鱿鱼了!”
季雨棠听完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们现在还得找个新的拉货师傅。”
杨青柳想哭了:“对,本命年还真是犯冲,可我都天天穿红内裤了呀,呜呜……”
季雨棠不习惯安慰人,她就安静地听着杨青柳哭诉。
晚霞的余晖照在后门荒草地上。
还没来得及打理的野草经过前几天的大雨,似乎疯长得更加杂乱。
这块地其实有一半也是季家的,只是季戎没钱盖这幺宽的房子。
季雨棠忽然打断了杨青柳的哭天喊地,说
: “既然王叔不干了,那你爸的车是不是能要回来?”
杨青柳还在哽咽:“于情于理肯定都是能要回来的,就是我爸那个烂好人的性格,我怕他开不了口。”
季雨棠:“你得让他开这个口。”
杨青柳斟酌着,像是回过了味来:“小糖糖,你想到办法啦是不是!”
“王叔这个月的工资你先别急着结清。”大门传来响动,季雨棠边说边回身把餐桌上的菜罩子拿开,“然后让他明天和后天,分两次,运最后一趟货,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行,我跟他说去!”杨青柳一知半解,但对季雨棠很信任,低落又着急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才想起问她,“对了小糖糖,你在乡下养病还习惯不?你的身体有好些了吗?”
杨青柳不清楚季雨棠的病是什幺。
季雨棠也不打算纠正她,小镇虽然落后,但还不至于被称作乡下。
等了好一会,那个在大堂磨蹭了半天的男人才舍得走进了厨房。
季雨棠擡头望向季戎,手里还拿着电话。季戎也在看她,只是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躲。
“嗯,会好的。”她对杨青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