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夜,静谧得只能听到雪花砸在枯枝上的轻响。
姜南星回到沈氏官邸时,已经接近午夜。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遮住了那件在监察室被撕开了一角、又被周奕川用西装外套严实包裹住的职业裙。她发间的雪狐木簪依旧稳稳地盘着那一头墨发,只是相比于早晨出发时的严整,此刻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凌乱美。
官邸的客厅里只留了几盏地灯,暖黄的光影将周遭的一切勾勒得如同旧电影般深沉。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头盖着一条藏青色的羊绒毯,手里拿着一份外文报纸,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茶几上的紫砂壶早已没了热气,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沉香,证明这位主位者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沈叔叔,还没睡?”
姜南星停住脚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她没有摘掉金丝眼镜,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隔着镜片,玩味地捕捉着沈清辞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缓缓擡起头。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在看到南星的一瞬间,先是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宽慰,随即在触及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微微红肿的唇瓣时,骤然凝结成冰。
“数据算完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却强行压抑的火山。
“算完了。周组长……很负责,亲手‘带’我复核了每一组底层逻辑。”
南星特意在“带”字上咬了重音。她走上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蹲在沈清辞膝边,而是带着一种大开大合的侵略感,直接坐到了他身旁的红木长桌边沿,双腿交叠,半个身子微微倾斜,领口由于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露出了一截细嫩的颈项。
那里,原本被酒精擦拭过的红痕,此刻又叠加了几道新鲜的、属于顶级政客周奕川的齿印。
沈清辞握着报纸的手指关节猛地泛出青白。
他闻到了。
那种属于周奕川身上的、冷冽而略带侵略性的香水味,此刻正混杂在南星的体香里,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刺痛着他的神经。
“奕川办事,我一向放心。”
沈清辞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盯着报纸上那些跳动的字母,语调依旧维持着那种长辈的宽厚,“既然累了,就上楼洗个热水澡。明早我让厨房给你炖点燕窝。”
“沈叔叔,您真的放心吗?”
南星轻笑一声,她突然伸出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沈清辞那只握在羊绒毯边缘的手。
她的指尖很烫。那是刚从另一场情事中脱身、血液尚未冷却的温度。
“周组长刚才在办公室里说,沈叔叔把我‘托付’给他,是因为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不会对我这把脏了的钥匙动念。”南星倾过身,金丝眼镜几乎要碰到沈清辞的额角,吐息间全是危险的诱惑,“沈叔叔,您真的觉得,他还是那个您信任的、无欲无求的继承人吗?”
沈清辞终于放下了报纸。
他擡头,近距离地凝视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狐狸。他看到她眼里那种明晃晃的挑衅,看到她利用周奕川的失控来撕扯他的底线。
“星星,别在这里挑战我的耐心。”
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上位者被冒犯后的阴鸷,“他是我的下属,也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不该由你来说。”
“长辈?”
南星发出一声轻蔑的低哼。她突然伸手,猛地攥住了沈清辞垂在身侧的一根食指。
那是一个极其僭越的、带着男女私情的动作。
“如果您真的只把我当晚辈,为什幺要在藏书楼给我这支发簪?为什幺要派人去查海城码头的那辆迈巴赫?沈叔叔……您在怕什幺?怕承认您那双总是指点江山的手,其实也想摸摸我这把‘脏了’的钥匙?”
沈清辞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种极其隐秘、极其肮脏的念头,被南星就这样血淋淋地摊在了台面上。
他想甩开她的手,可触碰到她那细嫩掌心的瞬间,那种属于男性的原始渴望,却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但他终究是沈清辞。
他是那个受了姜家两代恩情、自诩要为姜家守住最后底线的沈清辞。
“南星,你累了。”
他猛地抽回手,顺势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南星整个人笼罩。他没有低头去看她那勾魂夺魄的眼神,而是慢条斯理地折好报纸,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克制。
“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回房去,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他转过身,挺拔的脊背背对着南星,一步步走向书房。
“明天开始,你的审计工作我会让秘书接手。奕川那边,我会让他去处理南方的水利项目,近期……你们没必要再见面了。”
这是他在动摇之后,唯一的本能反应——隔离与逃避。
他要把这个让他产生“亵渎”欲望的源头,再次关进他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
南星坐在红木桌上,看着那个即使落荒而逃也依旧保持着极致体面的背影。她摸了摸头上的雪狐木簪,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沈叔叔,您亲自把我送给周奕川,现在又想亲手把我抢回来……”
她轻声呢喃,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您以为,把我们隔开,您就能守住您的‘圣坛’吗?那您可太小看,姜家血脉里的……贪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