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内,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焦灼感,在沈清辞松手的瞬间,骤然凝固。
沈清辞猛地收回手,指尖微颤,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懊恼。他背过身去,挺拔的脊背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双手在背后死死攥紧。
“南星,别再说这种荒唐话。”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古潭深水般的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厉,“你是行远的女儿,是姜老元帅的唯一血脉。我护着你,是因为这一条命、这一身权势,都是姜家给的。除此之外,不该有别的。”
南星跌坐在红木案几上,呼吸还带着一丝紊乱。她看着沈清辞那道冷漠且决绝的背影,原本那颗带着“捕猎”心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结结实实地疼了一下。
她看出了他的抗拒。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因为极度尊重产生的畏缩。
“沈叔叔。”南星轻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锐利,多了一抹自嘲,“您到底是怕辱了姜家的名声,还是怕……辱了您沈清辞‘报恩者’的人设?”
沈清辞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穿好衣服,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会让秘书送你回调查组。那120亿的数据,你尽早平账,然后……我会安排你回姜家在新京的老宅生活。那里没人敢动你,我也能继续照看你。”
这是要划清界限。
他要把她从他的私人生活里剔除出去,把她放回一个“晚辈”该待的那个安全、却遥远的位子上。
姜南星缓缓从桌案上滑下来,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沈清辞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抱他,也没有再用那些淫靡的词汇去挑逗。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背影上。
“沈叔叔,我今天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让您为难,也不是为了勾引您来救我的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显得格外空灵,“在海城,人人都想利用我,我也在利用所有人。可只有在您身边,在我看到爷爷那枚勋章的时候,我才觉得,姜南星……原来真的可以只是姜南星。”
沈清辞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喜欢您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把钥匙,也不是在看一个玩物。”南星自顾自地说着,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沈清辞灰色的羊绒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沈叔叔,如果您觉得我是因为害怕才赖着您,那您真的看轻了姜家的后人。我只是……想在这一地鸡毛的世界里,找个能让我安心合眼的地方。如果您不准,那我走便是了。”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甚至带着点绝望的剖白,让沈清辞那颗原本已经铁石心肠的防线,彻底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看着南星。
她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清澈、赤诚,满是破碎的爱意。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狐狸,好像真的对他动了心。
沈清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个人,不是一尊石佛。看着南星这副模样,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跨越两代人的保护欲,再次压倒了那点可怜的伦理自尊。
“别哭了。”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指尖干燥而微凉,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他从书架的一个隐秘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造型极其古朴、通体乌黑却泛着润泽光芒的沉香木簪子。
簪头上刻着一朵极小的、栩栩如生的雪狐。
“这是当年你满月时,你爷爷亲手选的料子,托我找老师傅给你打的一支发簪。本该在你十八岁成年礼时给你,可那时候姜家……”
沈清辞的话停住了,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沧桑。
他亲手将那支发簪,稳稳地插进了南星那一头凌乱却柔软的长发里。
“沈叔叔……”
“拿着这支簪子。”沈清辞的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授勋,“只要这东西还在你头上,新京的每一个角落,沈家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你是谁。没人能再用那些龌龊的心思去揣测你,也没人能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身份的归位”。 他给了她沈家最高级别的庇护,甚至隐隐有一种“未婚妻”或“嫡系传人”的既视感。
但沈清辞依旧没有吻她。
他在插好簪子后,甚至还帮她整理好了被刚才弄皱的领口,将所有的暧昧都关进了这支发簪的克制里。
“回去吧,南星。别让我为难,也别让你父亲在地底下不安。”
南星摸着头上的那支木簪,指尖感受着那只雪狐的轮廓。
她知道,沈清辞在逃避。
但她也知道,这支簪子既然插上去了,他就再也别想把她推开了。
因为,他不仅是在报恩。 他刚才在帮她整理领口时,那一瞬间加速的心跳,已经出卖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沈叔叔,晚安。”
南星破涕为笑,转过身,留给沈清辞一个决绝又优雅的背影。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南星离去,在那沉香的余味里,他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帮她插簪时,曾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她的耳垂。
那种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这个自诩早已断情绝爱的权臣,竟然在寂静的藏书楼里,产生了一种近乎亵渎的颤栗。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滑动。
“行远……我可能,真的要对不起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