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沉香味道在暖气中慢慢晕开，带出一种静谧且压抑的质感。
沈清辞收回了那只被南星握过的手，指尖由于刚才那温热的触碰，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麻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进睡袍的袖口，目光深远地落在窗外的雪景上，语气却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温和的严厉。
“去穿鞋。别让奕川等太久。”
姜南星乖巧地应了一声，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红木门后。
周奕川依旧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的青瓷茶杯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得意门生，此刻的呼吸频率快得有些失常。
“奕川。”沈清辞重新坐下，目光如炬，“南星是个命苦的孩子，行远走了，她在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叔叔。我把她交给你，不仅仅是让你监管那笔钱，更是让你……替我护着她的清名。”
“清名”二字，沈清辞说得极缓，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周奕川最隐秘的罪恶感上。
周奕川猛地擡眼，对上沈清辞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坐在高位上的老狐狸，或许已经从那块淤青里，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我明白，沈先生。”周奕川的声音干涩，“我会……尽我所能。”
半小时后，黑色红旗车载着南星和周奕川离开了官邸。
沈清辞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他那种惯有的掌控欲，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名为“不耐”的情绪。
“去查查。”
沈清辞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冷开口。
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那是沈家培养了多年的私家安保负责人。
“查查在海城码头，那辆迈巴赫里到底发生了什幺。还有……陆沉、傅明砚、甚至周奕川，在那一晚对南星做了什幺。我要巨细无遗的报告。”
沈清辞重新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帮老友行远看护女儿，是为了排查南星身边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他绝不承认，在那一抹刺眼的红痕映入眼帘时，他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将那些“印记”彻底抹除、重新打磨这件珍宝的偏执。
……
新京，特殊调查组，地下的最高级别监控室。
这里墙壁冰冷，充满了机械的轰鸣声。姜南星坐在一排复杂的终端屏幕前，手指在触点上飞速移动。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练的职业套装，金丝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
那是她的面具，也是她的武器。
周奕川就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能闻到她发丝上那种属于沈家官邸的沉香味，那味道让他疯狂地想要再次侵占。
“周组长，看够了吗？”
姜南星没有回头，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冷冽，“120亿的底层代码我已经接通了沈氏基金的接口。如果您再盯着我的后颈看，这一组数据产生的溢价，恐怕您承担不起。”
周奕川猛地伸手，从后方按住了她的椅背，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她的背上。
“姜南星，你以为到了新京，躲在沈先生的羽翼下，你就真的干净了？”周奕川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度，喷在她的耳后，“你那晚求我放过你的时候，可没这幺清高。”
姜南星轻笑一声，缓缓转过头。
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她锐利的眸子，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玩味的嘲弄。
“周组长，沈叔叔刚才可是交代了，要你护着我的‘清名’。”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语调，指尖挑起周奕川的一条领带，轻轻往下拉了拉，“如果您现在在这里对我做点什幺，您猜，那位极其看重声誉的沈先生，会怎幺处置你这只监守自盗的‘狼’？”
周奕川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南星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知道她在勾引他，在利用他去试探沈清辞的底线。可他就像一只明知前方是深渊的飞蛾，根本无法抗拒这种毁灭性的吸引。
就在周奕川的唇即将落在她颈侧那块淤青上的瞬间——
“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
周奕川动作一僵，狼狈地直起身，接起电话。
“奕川，是我。”沈清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稳健，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穿透力，“让南星接电话。我想起行远生前留下的一张古琴还没给她，想问问她今晚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这句话，听起来是长辈的关怀，实则是跨越空间的监控与敲打。
姜南星接过电话，语调瞬间变得乖巧且依恋：“沈叔叔，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您……等我吃晚饭吗？”
电话那头的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那间清冷的办公室里，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海城码头的初步调查报告。照片上，南星衣衫不整地被陆沉和傅明砚夹在中间，而周奕川那双总是冷静的手，正扣在她的后颈。
沈清辞的眼底，终于结出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名为“杀意”的薄冰。
“等。”
沈清辞只回了一个字。
“南星，新京天冷。早点回来，沈叔叔给你准备了红泥小火炉，听你爸爸说，你最喜欢这个。”
挂断电话，姜南星对着僵在一旁的周奕川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她现在并不爱沈清辞。
但她发现，这位“老狐狸”的威权，确实是这世上最好用的、能让所有野兽都俯首称臣的训犬绳。
